艾瑞斯含著曼德拉草叶子的第十一天,伊斯特提出了一个她本可以不提的问题。
那天下午,霍格沃茨难得地下了一场太阳雪。雪花从一片晴朗的天空中飘下来,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打碎了一面水晶吊灯。雪落在北塔的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不到半小时就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和几片被风颳上来的枯叶。
艾瑞斯坐在伊斯特套房里的那张丝绒沙发上,姿势和十一天前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空白,嘴唇闭著。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莉拉泡的薄荷茶,茶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因为含著叶子的时候喝茶会把叶子冲走。
这十一天里她只喝水和稀粥,等过一阵习惯了就可以吃固体食物了,用吸管。莉拉给她找了一根金属吸管,银色的,据说是某年圣诞节伊斯特从某个麻瓜用品店带回来的,一直放在厨房的抽屉里落灰,终於找到了用途。
伊斯特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根魔杖,在艾瑞斯的喉咙、胸骨和太阳穴三个位置分別施了一个检测咒。魔杖尖端发出的光从蓝色变成了绿色,又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最后停在一种介於黄和橙之间的顏色上。
“进展正常。”伊斯特说,收起魔杖,在艾瑞斯对面坐下来,“曼德拉草叶子已经和你的身体產生了同步反应。如果现在拿出来,你的唾液会变成一种淡金色的液体,那是魔药的第一种原料。”
艾瑞斯点了点头。她的嘴唇没有张开,只是下巴动了一下。
“不过,”伊斯特把手枕在脑后,靠在沙发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艾瑞斯看著她。
“你和赫敏的关係——”伊斯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种弯法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调皮,不是戏謔,是一种更微妙的、像猫看到了一个毛线球时的、带著一点不怀好意的,“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艾瑞斯没有回答,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併拢了一下。
“牵手了。”伊斯特掰著手指头数,“亲脸了——还是你被亲,当眾,在大礼堂。”她把“当眾”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艾瑞斯的耳尖开始泛红,“接下来会是什么?亲嘴?”
艾瑞斯的手指又併拢了,这次是整只手都紧了一下。
伊斯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坐直身体,把脸凑近艾瑞斯,那双浅红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我终於抓到把柄了”的光。
“你还没亲过她吧?”伊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嘴对嘴的那种?”
艾瑞斯看著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她张开嘴——不是要说话,而是把舌头伸出来,展示那片曼德拉草的叶子。嫩绿色的,和十一天前比稍微蔫了一点,顏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边缘的绒毛变得更密了,像一片缩了水的天鹅绒。
伊斯特看著那片叶子,愣了一秒,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声,大到壁炉里的火都跟著跳了一下。她笑著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整个人往后仰,头髮从鯊鱼夹里散出来,落在肩膀上,像一团被风吹乱的紫色云彩。
“对!”伊斯特用魔杖指著艾瑞斯的嘴,“你不能接吻!因为你嘴里含著叶子!哈哈哈哈——我居然现在才想到这个!”
艾瑞斯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到耳垂,从耳廓到耳后,一整片红色,像被人用顏料刷了两遍。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空白得像一面墙。她的嘴唇甚至比平时抿得更紧了,紧到那片叶子被压在她和齿齦之间,几乎嵌了进去。
“幸好你和赫敏的关係还没有进行到接吻的那一步,”伊斯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否则你打算怎么解释?『抱歉我不能亲你因为我嘴里含著一片叶子而且我已经含了十一天了还要再含十九天』?”
艾瑞斯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进口袋,掏出一张摺叠的羊皮纸。那张纸折得很整齐,四角对齐,摺痕笔直,像是用尺子压过的。她把纸展开,放在茶几上,转向伊斯特。
伊斯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笑容凝固了。
那是一张清单,不是之前那份阿尼玛格斯材料清单,是一份新的清单,字跡和之前一样工整,每一条后面都標了备註。但內容完全不同。
伊斯特·瓦尔德斯教授的未经登记魔法物品清单:
1。改装glock19(序列號磨除,弹匣容量扩展至三十发,附赠消音器与红点瞄准镜)——备註:藏在北塔套房书柜后面暗格,第三层,紫色绒布包裹
2。五千流明可调光手电筒x3(其中一支改装了电击功能)——备註:一支在书房抽屉,一支在臥室床头柜,一支在卫生间镜柜后面
3。窃听器x12(改装,可穿透霍格沃茨石墙)——备註:分別安装於校长办公室门口、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魔药教室、图书馆禁书区、大礼堂教师席下方、麦格教授的臥室门口(已拆除,被麦格发现后拆除,伊斯特因此被揪耳朵)
4。收音机(改装,可接收全欧洲气象频道及部分军方频率)——备註:目前在书房桌上,用一本《麻瓜研究:技术与社会》盖著
5。麻醉枪x2(一把给了艾瑞斯,一把在——)——“备註”到这里停住了,因为艾瑞斯抬头看了伊斯特一眼。
伊斯特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不是变红,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青色。她的嘴巴张著,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瑞斯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你这个背叛者”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这些?”伊斯特的声音低得像蛇嘶。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羽毛笔,在清单的最后一行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跡依然工整,笔画依然有力:“你上次用麻醉枪打穆迪教授的时候,莉拉看到的,她告诉我的。”
伊斯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艾瑞斯又写:“莉拉说,那把麻醉枪你现在放在枕头下面。”
伊斯特闭上了眼睛。她闭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又添了一根木柴,久到窗台上的雪彻底化了,久到克鲁克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走出来,跳到沙发上,在艾瑞斯旁边团成一团。
“你想要什么?”伊斯特睁开眼睛,声音平静了,但平静下面有一种认命的、像被缴了械的士兵举起双手时的坦然。
艾瑞斯把清单折起来,放回口袋。然后她张开嘴——这次是真的要说话。曼德拉草的叶子在她的舌头上压著,她的声音从叶子和上顎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低沉、像隔著一层棉花。
“不告——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