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陆准对著沈墨言口述战报。
说了半个时辰,沈墨言已经写了满满三页纸。
她的字极漂亮,一手簪花小楷工工整整。但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的脸却比字还板正。
“你这个战报的內容没问题,但措辞需要改。”
“哪儿要改?”
“你原文写的是本官用地雷炸死南越贼军一万两千余人。”
“对啊,事实啊。”
“你是去跟天子邀功的,不是去嚇他的。”沈墨言用笔桿敲了敲桌面。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手里掌握一种能炸死一万多人的武器,你猜天子听了是高兴,还是害怕?”
陆准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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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沧元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失控。
功高盖主的將军他要猜忌。
手握重兵的武將他要防备。
你搞出一个全新的杀人利器,然后直接告诉皇帝。
嘿陛下你看我发明了个好东西,一炸一个准,几百人就能灭掉三万。
那皇帝下一个念头是什么?
不是给你封赏。
是琢磨著怎么把这东西的配方捏在自己手里,然后考虑要不要把你弄死。
“墨言高见。”
“少拍马屁。”
沈墨言提笔修改措辞,“地雷的事淡化处理,重点写你组织灾民修缮水利、平定叛乱、生擒南越王。功劳要实,但不能太炸。”
“让陛下觉得你有能力但可控。能用但不危险。”
她写了一行,又停下来想了想。
“还有,贺知州通敌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啊。”
“贺知州是年遇安一手提拔的。你咬贺知州就等於咬年遇安。年遇安现在正弹劾你谋反,你这时候反咬他一口……”
“怎么?”
“时机不对。”
沈墨言的表情极认真,“你现在去咬年遇安,皇帝会觉得你在反击,你们两个在互咬。”
“那到底谁说的是真话,皇帝分不清。”
“你的建议是?”
“先不提年遇安。只说贺知州通敌叛国,铁证如山。让皇帝自己去查贺知州背后的人。”
“皇帝查到年遇安头上,那是皇帝的发现,不是你的指控。前者叫圣明,后者叫构陷。”
“差別大了去了。”
陆准竖起大拇指。
“大雍第一才女不是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