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回头瞅了那书生一眼。
二十出头,麵皮白净,一身青衫洗得发白但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捏著本《春秋》,小指头翘著,指甲修得比大家闺秀还精致。
张二河当场就炸了毛,手往刀柄上一搭。
“你再说一遍?谁粗鄙了?”
那书生连眼皮都没抬,鼻孔衝著天花板。
“在下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书乃圣人之言,士子之根,尔等武夫只知刀枪棍棒,来此嫌书贵?”
“买不起就趁早走,別在这里碍眼。”
掌柜的在柜檯后面跟著哼了一声,一脸的理所当然。
毕竟有不少所谓的消费者,打著买书的名义,跑来蹭书看。
陆准把张二河往后拽了一步,自己溜达到书架跟前。
他没急著搭理那书生,隨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线装的《论语》翻了两页。
“掌柜的,这书用的竹纸吧?”
掌柜的一愣。
没明白陆准这话什么意思。
陆准没等他答话,手指捻了捻纸面。
“竹纸纤维太粗,吸墨不均匀,你看这个学而时习之的习字,右边那一撇都洇开了。”
“抄书匠的活也不咋地,这一页至少有三处笔锋虚了。”
他把书放回去,又抽旁边一本。
“这本皮纸倒是好一些,但晾晒工序没做到位,纸面还带著潮气。”
“这种书搁两三年就得发霉散架,你卖人三百文一本,也好意思?”
掌柜的脸上的不屑彻底没了,嘴张了两下没吱声。
那青衫书生倒还嘴硬,冷笑出来了。
“认得两种纸就了不起了?读书人重的是书中圣人之道,纸不过是载体。”
“阁下对著载体品头论足,却不谈经义,算什么本事?”
陆准转过身看著他,笑了。
“你读《论语》吧?”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