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言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
窗帘拉得严实,天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一条被遗忘的线。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从没打开过的吊灯,瞳孔慢慢对上焦,意识从很深的泥沼里一吋一吋地爬回来。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到他醒来后还能感觉到指腹上残留着某种温热柔软的弹性,像刚剥壳的水煮蛋,又比那更烫、更黏人。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胸口滑下去,整片前胸都是湿的,汗沿着锁骨往下淌,经过小腹,最后洇进睡裤的松紧带里。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像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步伐又急又乱地走进浴室。
门一关,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头看镜子里的人。
那双眼睛太亮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梦里某个疯狂画面的反光。
他猛地咬牙,低下头打开冷水,把整颗脑袋直接塞进水流下面。
冰凉的水沿着他的后脑、耳朵、下巴往下砸,可那些残存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火上浇油一样叫嚣得更厉害。
他怎么能做这种梦。
水声粗暴地盖住了他的喘息,那些破碎的动静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自我厌恶。
他抬起湿淋淋的头,镜子里那个人满脸是水,眼睛红得像熬了整夜,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个无处可逃的疯子。
他用力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换了件衣服,逃也似地出了房间。
楼下客厅里,许星晚盘腿坐在那张深灰色的布面沙发上,怀里抱了一台笔记型电脑,眉头紧紧蹙成一团。
她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宽松卫衣,领口大得像能再塞进去一颗头,下摆长长地盖到大腿中段,两条腿光溜溜地窝在身前,脚趾不时焦虑地缩一缩。
她死死盯着萤幕上的卖场后台,昨晚的订单数据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怎么理都理不顺。
物流那件事虽然解决了,但系统里有几笔订单的货态显示异常,客人又私讯来催。
她急得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只知道对着萤幕叹气。
茶几上扔着她的手机,萤幕亮了一下,是二哥发来问她早餐想吃什么的讯息。
她心烦意乱地没回,把手机反过去扣在桌面上。
裴景泽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往上折了一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经过客厅时,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她缩在沙发上的背影,最后落在她笔电萤幕上那排密密麻麻的后台数据上。
他走过去,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高大的影子像一座山般压在她头顶,将整个萤幕的光都遮暗了一小片。
他看她笨拙地操作滑鼠,反复点进同一个页面又退出来,像只在玻璃窗上盲目碰撞的蛾子。
他看了将近半分钟,忽然伸手绕过她的肩,修长的食指在触控板上精准地轻点了一下,页面瞬间跳转到一个她从没点进过的后台功能区。
【这里可以直接申请物流异常补件。】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淡而凉,像一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不用一笔一笔回给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