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日
艾柏梧把手指扣在门把上,慢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
门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他就著那道缝隙,先探出半颗脑袋。
他十分胆怯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不久就听到走廊传来谈话声,而且还蛮熟悉的,应该是其他三个人的声音。
门外好像没什么异常的。
今早那台老电视终於安静了下来,倒是床头的收音机还在响。信號很差,人声裹在电流的滋滋声里,像是在很深的水底一样。
艾柏梧竖著耳朵拼凑了半天,才听明白大意,到了白天,外面就没那么危险了,若有非出门不可的事,可以趁白天去办。
紧接著,那收音机的声音又补了一句:“但请记住,白天出门,只是不会有无差別的死亡。该有的危险,仍然会有。”
“大概是这样。”向隅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晚上出门,百分之百死。白天出门,只有违反了规则,才会死。”
“那咱们要出门吗?”
“那肯定要出啊,不出门岂不是慢性死亡。”
艾柏梧一听要出门嚇得腿脚都不利索了,於是强撑著发软的腿走出了门。
“莫回头”三个字实在过於让人在意,於是艾柏梧选择了完全不转身的走法。
脑袋死死锁定一个方向,不偏不倚,只用四肢做前后左右的位移,像一枚被卡死了转向的火车头,僵硬地在轨道上滑动。
至於向隅,他並没有这么走,而是如同正常人一般前进后退。
“大哥,你不是说不要回头吗?”艾柏梧小心翼翼地倒著走。
“我觉得他那个莫回头,並不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
“哦?大哥你怎么知道的?!”艾柏梧很欣喜,视角只能朝著一个方向看实在太折磨人了。
“我猜的。”
“啊?”
向隅当然不是猜的。
他今天早晨的时候,特意用心流去询问了这个问题,他问【回头】是指身体上的回头吗?
而他获得的回答便是——否。
也就是说,这个鬼杀人的方式和转身没什么关係,不用往这个方向推理。
只是有件事让向隅很在意。
那就是他的小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细微的伤口。
他不知道这伤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而在两人刚准备后退著下楼时,却听见楼下发出了尖叫声。
是姜寧的叫声。
她此时瘫倒在地上,而面前则是一副扭曲的尸体。
颈骨在皮肉底下扭成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整张脸朝著后背的方向,直勾勾地对著后方。颈椎显然是被硬生生拧断的,皮肤下鼓起一段扭曲的、违反人体结构的弧线。
但表情却没有丝毫痛苦,而是仍旧面带微笑,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
那笑容和那颗拧反的头颅拼在一起,比任何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都要叫人头皮发麻。艾柏梧在楼梯上一眼瞥见,喉咙里“咯”地一声,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而一旁的罗玥则已经蹲下,仔细观察著那个扭曲的尸体,可看了半天,除了头颅被拧断了之外,似乎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但向隅却敏锐地发现,那尸体的胳膊上,似乎有著十道细密的伤口。
伤口的深浅大小,都和自己胳膊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他有一道,她有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