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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登记（第1页）

罗杰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只觉得脚下骤然一轻，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门后的一切，如同掀开了一幅灰白色的帘幕，將他从棚户区那个灰扑扑的、浸透著泥泞与破败的世界，一把拽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得有些空旷的广场。地面由巨大的青灰色石板铺成，每一块都打磨得极为平整，石缝间嵌著细密的金线，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大的日晷，晷针的阴影缓缓移动，无声地记录著时间的流逝。日晷的底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法术仍在运转。

广场四周，是一座又一座造型各异的魔法塔。有的塔身圆润，像一枚倒扣的钟；有的稜角分明，通体由暗色的巨石砌成；还有的塔身上缠绕著粗壮的藤蔓，藤蔓上开著不知名的小花，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塔尖高低错落，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的闪耀著银色的光辉，有的则笼罩在一层若隱若现的雾气之中，看不清全貌。塔与塔之间，有空中走廊相连，走廊的栏杆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偶尔有穿著长袍的人影从上面匆匆走过，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塔楼下、走廊间，到处都是身穿各色长袍的学徒。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偶尔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有的独自一人抱著一本厚厚的大书，靠在廊柱下埋头苦读，眉头紧锁，像是在与书中的某个难题搏斗；还有的正在广场上练习法术，指尖凝聚出细小的火球或水箭，向不远处的靶子射去，命中时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们身上的长袍顏色各异，深蓝、暗红、墨绿、土黄，还有一些罗杰叫不出名字的间色。袍子的质地也各不相同，有的粗糙厚实，像是粗麻布所制；有的光滑细腻，在光线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显然价格不菲。

罗杰站在广场边缘，肩膀上还挎著那个从棚户区带来的旧包袱，身上的麻布短衫和脚下那双沾满泥渍的靴子，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几个路过的学徒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了两句，便笑著走开了，没有人上前搭话，也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他一眼。他在这里，就像一滴落入油锅的水，瞬间炸开无数细小的涟漪，但涟漪很快消散，油锅依旧平静如初，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小子，刚从棚户区过来，准备办新生入学手续？”

一个干哑的声音突然在罗杰耳边响起，像是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沙哑中带著一丝金属的质感。

罗杰循声扭头望去，不远处的路灯顶端，站著一只鸟。

不，不是真正的鸟。那是一只机械鸟，体型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大，形状像一只隼，双爪紧紧抓著路灯的铁艺支架，身体微微前倾，红宝石般的眼睛正盯著他。

它的表面覆盖著一层黄铜，打磨得並不算精细，能看出手工锤打的痕跡，在阳光下泛著暖黄色的光泽。一些关节处裸露著细密的齿轮，隨著它身体的微小晃动，齿轮缓慢咬合，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

翅膀和尾部的一些部位使用了黑色的魔化木，木纹清晰，雕刻成羽毛的形状，边缘被打磨得极为轻薄，在风中微微颤动，远远看去几乎能以假乱真。

它的一双眼睛是两颗打磨成椭圆形的魔化宝石，此刻正泛著红色的光芒，像两粒凝固的血滴，专注地落在罗杰脸上。隨著它歪头的动作，宝石內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又从红色缓缓切换成了绿色，接著又变成了蓝色，最后又回到了红色。

机械鸟歪了歪头，宝石眼睛的顏色在红绿蓝之间切换了一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打量这个从棚户区走出来的年轻人。它的喙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同样是黄铜打造的、细小而精致的发声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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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没见过魔偶吗？”它似乎对罗杰的沉默有些不满，声音提高了半度，翅膀上的魔化木羽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快回答，老头还等著回信呢！”

“是，是的。我叫罗杰，刚从棚户区过来。”罗杰有些紧张，连忙將手中的令牌举起来，展示给这只机械鸟看。

机械鸟低下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盯著令牌看了片刻，又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確认令牌的真偽。几息之后，它点了点头，收起翅膀，声音依然干哑冷淡：“跟紧我，別走丟了。我带你去学生处报到。”

说罢，机械鸟扇动了两下翅膀，那对魔化木雕琢的羽翼上下翻飞，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身体却並未像真正的鸟儿那样依靠拍翅起飞，而是稳稳地、几乎无声地从路灯顶端漂浮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缓缓升到半空。

它的翅膀在升空后便停止了扇动，平展开来，像两片装饰用的叶片，隨著身体的前行微微晃动。罗杰看得分明，这只机械鸟的飞行，靠的绝不是那对华而不实的木翅膀，而是它体內某种反重力或悬浮系统。翅膀更多是模仿鸟类的形態，或许在转向或平衡时能起一点作用，但绝非飞行的主要动力。

机械鸟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確认罗杰已经跟上来，便调转方向，朝远处一座灰白色的高塔飞去。它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是罗杰小跑著能跟上的节奏。

罗杰收起令牌，拔腿追了上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目光紧紧锁住那只机械鸟的飞行轨跡，生怕跟丟了这位冷冰冰的领路人。身后，广场上的学徒们纷纷侧目，看著这个从棚户区来的新人追著一只机械鸟跑过广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掩嘴轻笑，也有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机械鸟飞得很低，离地面不过两米多高，罗杰几乎能看清它腹部那些细密的铜铆钉和一道几乎看不出痕跡的接缝。

它的飞行轨跡异常平稳，不像真正的鸟儿那样会因为气流而上下顛簸，更像是一枚被精確校准过的魔法箭头，沿著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不偏不倚地朝目標移动。

机械鸟径直飞入灰塔，那扇厚重的木门在它靠近时自行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容它侧身挤过。一进入塔內，它便像换了只鸟似的，原本冷淡的沉默一扫而空，翅膀张开，开始在宽敞的厅堂里上下翻飞，嘴里一刻不停地大叫大嚷，声音又尖又亮，在石壁之间来回碰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老头，新生我给你带过来了！”

“老头，新生我给你带过来了！”

厅堂深处，一张堆满书册和捲轴的宽大木桌后面，坐著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他的头髮已经白了大半，稀稀疏疏地搭在脑门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袍角沾著几块深浅不一的墨渍。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铜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听到机械鸟的叫声，头也不抬，只是皱了皱眉，慢吞吞地从桌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枚魔石，隨手朝空中一丟。

机械鸟的叫声戛然而止。它的红宝石眼睛骤然亮起，以一种堪称惊艷的灵活姿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翅膀收紧，身体旋转，喙精准地叼住了那枚还在上升的魔石，动作乾净利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它將魔石吞进肚子，黄铜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嚕”，然后扑扇了两下翅膀，稳稳地落在大厅一角的一个木质支架上。翅膀收拢，眼中的光芒缓缓收敛，红宝石变成了黯淡的灰色，缩头缩脑地站在支架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隨手搁置的黄铜摆件。

“过来吧，小傢伙。”老者这才抬起头，朝罗杰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缓慢与沉稳，“我来给你登记。”

他从桌上那堆凌乱的捲轴中抽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纸，又从笔筒里拣出一根鹅毛笔，笔尖蘸了蘸墨水，在瓶口轻轻颳了刮，抬起头，透过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铜框眼镜，打量著这个从棚户区走来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很深，目光却温和而专注，像在看一本还未打开的书，有耐心，不急躁。

罗杰快步走上前去，在那张宽大的木桌前站定，身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阳光从高处的拱窗斜斜照进来，落在老者花白的头髮上，落在桌面上那捲空白的羊皮纸上，也落在罗杰微微发汗的掌心里。

“名字。”老者拿起鹅毛笔，在羊皮纸顶端落下一个墨点，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的问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