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此散会,监察大臣留下。”
待到在场的人都散去,监察大臣才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很厚实的油皮纸袋子。
他解开上面帮着的皮带扣,从牛皮纸袋子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又递到亚历山大的面前。
“大人,这就是那些文件的全部了。”
亚历山大随手拾起一张文件,稍稍翻阅了一下,旋即用有些诧异的眼神看向这个白化病人,片刻后才稍稍感慨道:
“你真是个有野心的人。”
“曾经我的野心就是希望能得到女王的承认,所以我当初竭尽全力试图说服伊莎贝拉,可是结果却是被流放到了这个鬼地方当了将近10年的监狱长。”监察大臣的声调里少有地透出愤怒和不甘,片刻后又化为无奈的释怀:
“陛下是个很睿智的人,我几乎再也没有见过比她更英明的君主了,不过正因为这样,我就更不能原谅她,因为她彻底毁了我,也毁了我的梦想!”
这种近乎大逆不道的,对君主的诋毁,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但桌前的亚历山大甚至连脸色都丝毫未变。
因为特略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女王现如今唯一仅存于世的男性后代。
特略·唐·卡彭德是个真正有野心的人,而他又恰恰有着能够与野心相匹配的能力,这个即便是伊莎贝拉女王或者老伯爵也不能不承认。
很多人并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会被伊莎贝拉流放到马德里来。但监狱长自己心里十分清楚,这是女王对他的保护。
不过或许是因为顾及到斐迪南,伊莎贝拉再也没有理会这个由前情人引荐的,被他从原来的托莱多治安大臣的位子上赶走的男人。
这让他对伊莎贝拉的感激之情渐渐冷了下来,到了后来他甚至有了怨恨。
不过或许是上帝的怜悯,很快又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他也稳稳的把这个机会抓在了手里。
这个叫亚历山大的私生子,展现出的是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政治手腕与能力。这让特略·唐·卡彭德觉得自己又可以一展抱负了。
而这位典狱长交到亚历山大手上的东西,差点让他惊掉了下巴,也让他毫不犹豫地设立了一个监察大臣的职位。
他发现自己真的捡到宝了。
“当年我向陛下建议,设立专门用来维持治安的官员和机构——不是治安官,而是在全国设置专门的治安组织和治安大臣。他们负责城市的治安却不受当地行政长官指挥,而是只向这位治安大臣负责。而治安大臣则直接向女王本人负责。
“这个机构有别于卡斯蒂利亚的军队,也有别于那些贵族们的侍从卫队。这支部队的职责是打击罪犯与抓捕所有可能威胁的王国的内部与外部的敌人。
“和军队不同的是,他们的主要敌人来自卡斯蒂利亚国内,同时特略·唐·卡彭德认为这个机构应该拥有和宗教法庭相同的权力。”
白化病人叹口气,他低头看着当初他费尽心力准备的建议和计划,这曾经是让他认为可以等到伊莎贝拉赏识的最好机会,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是向女王效忠的好机会,后来却成了他被流放般赶出托莱多的最大原因。
而亚历山大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份算不上完全的构想,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一个这个时代绝不会出现的名词——
警察。
或许他的构想还只是个雏形,但亚历山大已经确定这的确就是早期警察所有的种种特征。
这个人居然想在16世纪初期建立一个控制全国的警察机构,就不能不让亚历山大觉得如同天方夜谭。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是隐约想起世界上最早的警察似乎出现在法国,而当时使用恰恰就是监狱里的犯人。
这让亚历山大不能不觉得这似乎并非是什么巧合,而当他与特略·唐·卡彭德经过一番深谈,得知他的家族在法国还有一个旁支之后,亚历山大曾经猜想,或许历史上这位监狱长在郁郁不得志很久之后,远走法国投亲靠友,不过却由此得以实现了他的理想。
这似乎并非是不可能的,在查理八世死亡之后登基的法王路易十二,是一位十分卓越而又精明的君主。
他之所以被称为人民之友并非只是因为刻意讨好平民,而是他很懂得如何利用平民与贵族之间的矛盾获取他希望得到的东西。
正是在这一次次利用矛盾达到目的的过程之中,路易十二能够更多的切身体会到民众的疾苦,由此他才得以能够施以善政。
那么在发现法兰西的治安状况如此糟糕之后,启用一位来自外国的治安大臣就不是那么唐突的。
而且只要想想如此一个手握大权的人是个外国人,还是个白化病人,路易十二就完全不用担心他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所以亚历山大决心启用这个并不好看,也并不讨人喜欢的白化病人,让这个很可能是世界警察之父的监狱长,在梅迪纳进行试点,尝试建立一套现代警察机构的雏形。
日后他登上卡斯蒂利亚王位的时候,可以将这套制度推广到全国
“我希望你做的不止是建立一套机构,我要你做的,是将它制度化,让每个人的权力、义务、职责都进行明确的划分。不止是监察领地,更要监督我手下的官吏们——以免他们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亚历山大伸出手,手指上的戒指闪烁着光芒。
片刻之后,白化病人俯下身,轻轻亲吻了他的戒指。
“遵命,大人。”他低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