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口中发出兴奋的呼号,抖动着手里的缰绳。而被他们夹在其中的阿尔弗雷德脸色有些苍白,不由地紧紧捏住了手里的缰绳。
“上帝,保佑我……宽恕我的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在祈祷声中,冲在最前面的路易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作为公爵,他的马自然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他甚至觉得坐骑要从地上飞起来似的。
而这份行为打动了手下的其他骑士们。
虽然法国贵族和骑士依旧在这个时代秉承着勇敢善战的传统,但是随着威力巨大的火器的出现,骑士老爷们的冲锋也正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威胁。
这让一些人已经渐渐变得胆怯,而即便是最勇敢的骑士也开始踌躇不前。
但是显然奥尔良公爵是个例外。尽管黑暗让道路难以看清,但他相信自己身下这匹老马能凭它非凡的力量和直觉避开那些可能的障碍。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辆马车在慌乱中突然拐上一条通向一座小山的崎岖道路,看着马车不住颠簸摇摆的样子,路易也不由一愣,一时间他忍不住去怀疑,那个车夫是不是被吓傻了——在道路上都跑不掉,难道上了更崎岖的山路就能逃掉么?
除非……有人接应?
想到这里,奥尔良公爵瞬间变了脸色。
随后,他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哨声。
以及火枪的轰鸣。
正在向前狂奔的路易忽然觉得好像被个无形的巨汉在胸口打了一拳般,身体向后骤然坠去。
骑士,拥有着强大力量的代表,自从这个庞大的群体诞生之后,就和法兰西结下了不解之缘。
不论是自查理曼的时代的开始,还是诺曼挺进英格兰的远征,或是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时与萨拉丁之间的信仰的碰撞,或者是几十年前那场漫长的百年战争当中,不论是曾经风光还是惨淡失败,骑士这个庞大的群体都参与了这形形色色的一场场决定着法兰西命运的战争。
甚至即便是付出过无数代价的阿金库尔的血色悲剧,也没有能抹去骑士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影子。
他们发起进攻时,没有人能否认他们依旧是战场上最令人畏惧的力量。
直到火器的出现。
火枪和骑兵,能够结合在一起吗?
在从马上跌落之前,路易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火绳枪不但需要点燃火绳,更要防止火绳在燃烧时候的意外熄灭,所以至少现在,还没有人想到可以让骑兵在奔跑的战马上射击的方法。
当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时,随着后背的猛烈撞击和胸口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让奥尔良公爵不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路易用力摇摇头,驱散那股让他感到天晕地转般的不适,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他本能地摸向了胸前,才感觉到胸甲上那道深深的弹痕。
这身来自米兰的精致甲胄是法王查理八世送给他的礼物,精美得如同艺术品而不是装备的铠甲完全体现出了米兰匠人那令人惊叹的高超技艺,以至路易曾经一度不舍得穿戴着它参加比武。
最奇特的是,这身铠甲在拥有着惊人防护作用的同时,还出奇的轻,这让路易甚至怀疑米兰人是不是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锻造铠甲材料的办法
现在这件铠甲的胸甲上两处被铅弹击中后已经凹陷进去,四周带着喷射装的焦黑痕迹的凹痕,让他不禁暗暗心惊。
如果不是这身专门打造的盔甲,如果不是对方开火的角度太小……
可当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只看到坡顶出现了一支他从未见过的骑兵军队。
这些骑兵的头上都戴着伊比利亚式的鱼脊盔,但是却没有当下流行的面罩。
一件如同一个铁背心般的略显弯曲的板甲套在身上保护着躯干,保护着身体的要害部位。
盔甲在黑夜中反射着火把的亮光,在散发着干冷气息的寒风之中,映照出一片片耀眼的光泽。
这些骑兵并不似法国骑士那样排列成密集的队列,而是在高出一片的山坡顶上分散开来,他们弯曲左臂,右手将短火枪的枪管架在上面,隔着远远的距离瞄准了法国骑士们。
随后,他们手中的火枪喷涂出稀疏的白色烟柱。
枪声虽然密集,却并不整齐,听上去也不是很响亮,那应该只是短枪的声音——然而并不是所有骑士都富裕得能配备上一身坚固而轻便的米兰铠甲。
尤其是这次行动,为了减轻重量,许多内府骑士身上都只穿戴了基础的轻甲或锁子甲。
于是路易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精锐的内府骑士们在一声声惨叫中跌落马下——他们甚至没法向敌人发起冲锋。
密集的阵形让伊比利亚骑手们甚至不需要瞄准,只要扣下扳机就行。
显然他们不仅携带了火枪,还带了不止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