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他,在场所有守夜人队员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诸天战乱已定,敌神溃败逃窜,本该尘埃落定,可高空那层层叠叠的神威镇压,丝毫没有散去的跡象,反而愈发肃穆森严,像是在戒备著一场尚未到来的风暴。
林七夜抬眸凝望高空澄澈却暗藏肃杀的苍穹,沉声道:
“我去问问左司令。”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快步朝著后方临时搭建的战地医务室走去。
大战落幕,伤员无数,整片医务区域人声不息,纱布、药味、血腥气交织在一起,无数医护人员来回奔走,爭分夺秒救治倖存的將士。
营帐之內灯火通明,隨处可见负伤休憩的战士,伤痕累累的躯体,无声诉说著这场战爭的惨烈。
最中央的病床前,左青正端坐著,几名军医小心翼翼为他处理肩头与后背交错的深重伤痕。
破碎的军服被血渍浸透,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哪怕经过简单止血,依旧能窥见方才死战的凶险。
纵使身受重创,这位大夏战区司令的脊背依旧挺拔如松,眉眼沉稳,不见半分颓色。
听见脚步声靠近,左青微微侧首,看向走入营帐的林七夜。
“左司令。”
林七夜轻声开口,目光扫过他身上的重伤,隨即径直问出心中疑惑,
“战事已经彻底平定,为何大夏诸神依旧未曾离去?”
军医轻轻包扎伤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左青垂眸,任由纱布缠绕过狰狞伤口,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林七夜,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沉甸甸的凝重,
“不是诸神不愿归位,是不敢。”
他微微停顿,眸光沉如寒潭,字字沉重:
“前线刚刚传回绝密情报,奥林匹斯神庭一直在暗中蛰伏布局,从未真正退场。”
“此番大夏与印度神庭死战,双方皆损耗惨重、气运大伤,正是大夏最虚弱的窗口期。奥林匹斯向来覬覦凡尘华夏沃土,忌惮我大夏全盛之时的国运神威,绝不会放过这次两败俱伤的机会。”
左青看向神色微凝的林七夜,再三叮嘱,语气严肃至极:
“这件事,严格封锁消息。切勿对外泄露半分,一旦传开,刚刚歷经浩劫、身心俱疲的守夜人必然人心惶惶,整片大夏防线会不攻自破,正中敌人下怀。”
林七夜站在原地,心头瞬间通透。
难怪九霄诸神久久不退,不惜耗损残存神力镇守长空,不是无事可做,而是在以神躯为盾,死死挡住暗处虎视眈眈的另一尊庞然大物。
看似和平的结局,不过是新一轮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他重重点头,神色肃穆沉稳:“明白。”
夕阳垂落西山,残碎的霞光穿透硝烟朦朧的云层,轻轻铺洒在满目疮痍的晨南关废墟之上。
连天的战火彻底沉寂,紧绷了数日的生死危机骤然卸下,所有守夜人队员皆是身心俱疲。
眾人自发聚集在城关一处相对平整空旷的场地,算是大战落幕之后一场简单至极的战后小聚。
没有庆功的盛宴,没有喧囂的欢呼,只有散落的断壁残垣、微凉的晚风,和一群满身伤痕、劫后余生的少年人。
有人低声聊著方才战场上的凶险瞬间,復盘著鼠王灾厄爆发时的绝境;有人沉默坐著擦拭兵刃上残留的魔血与神辉,眉眼间儘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安卿鱼靠在碎石堆旁,指尖轻轻摩挲著眼镜边框,安静听著眾人閒谈,偶尔开口点评两句战局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