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昼闻言,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垂眸看向身侧凑近的林七夜,银眸里掠过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古怪神色。
片刻后,他带著一丝无奈:
“我也无能为力。”
“我如今的修为尚且低微,连人类天花板境界都未曾触及。”
他目光坦荡,语气真切,听不出半分破绽,
“连天尊倾尽毕生道力都只能做到单向破壁,无解之局摆在眼前,我自然也没有逆天改局的本事。”
这是林七夜第一次,从林祈昼口中听到这般认输、这般无力的话语。
以往无论凶险绝境,这人永远从容篤定、胸有成竹,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是他永恆的退路与底气。
林七夜怔怔望著他清浅温和的眉眼,心头泛起层层疑惑,下意识垂落眼眸,陷入沉思。
他直觉不信。
他能清晰感知到,林祈昼身上流淌的时间本源深沉浩瀚,远非表面看起来这般薄弱,更能確定,对方心底定然藏著隱秘的对策。
可他为什么不肯说?
是时机未到?
是代价太过沉重?
还是有什么他无法触碰、无法知晓的隱秘桎梏?
万千疑问盘旋在心底,缠绕纠结,可看著眼前人安稳温柔的模样,林七夜终究將所有疑惑尽数压在心底,没有开口追问。
他永远相信林祈昼,他知道祈昼不会害他。
灰色的虚无是这片时空夹缝唯一的永恆。
没有日出月落,没有斗转星移,没有春夏秋冬,甚至连时光流逝的痕跡都被彻底抹平。
自眾人踏上灵宝天尊凝出的混元道舟那一刻起,外界的一切动静便彻底归於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这片荒芜的岁月囚笼里,时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世人惯常认知的一瞬、一日、一月、一年,在这里尽数沦为虚无泡影。
没有人知道道舟悬浮、漂流、停滯了多久,或许是短短数个时辰的休憩,或许是已经悄然熬过了数百年的空寂岁月。
正如林七夜心底隱隱感知的那般,这场被困於时间夹缝的漫长旅程,远比他最初想像的要乏味千万倍。
道舟缓缓浮沉在无边灰色虚无之中,漫无目的地游离飘荡,没有任何前行的终点,没有任何可抵达的去处,更没有丝毫可供参照的物象。
抬眸是漫天单调死寂的灰,垂眸是脚下温润不变的白玉舟身,四方上下,古今未来,入目所见,自始至终,仅此一色、仅此一景,亘古不变,单调得令人心底发慌。
没有昼夜交替,光影永远维持在一种不亮不暗的凝滯状態,分不清晨昏,辨不出朝夕。
没有人能判断此刻是过去了片刻,还是蹉跎了千年,时空错乱的洪流裹著道舟缓缓漂流,將所有时间概念彻底碾碎、消融。
漫长的沉寂之中,所有人的心绪都被这片虚无慢慢磨平。
舟上气氛从最初被困绝境的沉重焦灼,慢慢沉淀为一种麻木般的平静。
前路无望,归途未知,外界大夏的安危悬於一线,可他们被困此地,寸步难行,唯一能做的,便只有静静守候那遥遥无期的未知变数。
一眾大夏神明早已放下了心底的焦躁,各自寻了舟上清净角落,盘膝端坐,闭目养神。
歷经晨南关血战、对抗域外诸神、硬撼神王权柄,一眾神明皆身负或轻或重的伤势,道韵损耗极大。
此前战事紧急、生死一线,根本无暇调息休养,如今被困时空夹缝,绝境之中反倒寻得了难得的静謐时光。
眾人皆是敛息凝神,沉下心来温养神魂、修復道体,周身气息沉稳內敛,不染半分浮躁,道道淡金色的神性微光縈绕周身,与道舟的混元白辉相融一体,静謐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