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在我家住到第五天,已经把“借住”过成了“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它知道哪块地板晒得到上午的太阳,知道外卖塑料袋里有肉,知道我画图时不能碰键盘,所以专门趴键盘。
它唯一不肯做的事是出门。
我趁天气好把门打开,纸箱摆在走廊里,跟它说想走就走,它绕着门槛闻了一圈,又回屋跳上我的椅子,尾巴压住一半数位板。
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只好把纸箱捡回来。
手背上的牙印早就没了,痒却没有停。
起初只在小臂,隔着衣服偶尔刺一下,像有根头发掉进袖筒;到了那天晚上,我洗澡时用沐浴球搓过胳膊,泡沫里浮出一层黑色细毛。
我以为是牛奶的毛沾在身上,用水一冲,更多汗毛贴着皮肤倒下去,顺着水流聚到排水口。
腿上也是,手掌刚抹过小腿,一道光滑发白的皮肤便露了出来,和旁边还没碰过的地方隔着条清楚的边。
我把水关了。浴室一下安静下来,只有排水口还在咕噜咕噜吞水。
“这什么东西……”
指腹压在小腿上,那块皮肤细得反常。
平时热水冲久了,人会有点木,现在连一颗水珠从膝盖滚到脚踝都能觉出来,凉意拖着一条很长的线,停在哪里,哪里便痒。
我又抹了一遍,毛发沾满掌纹,底下的皮肤白得发粉,几道旧伤留下的浅疤也淡了,像被橡皮擦过。
两条腿并在一起,腿根原本毛糙糙贴着的地方变得又滑又软,皮肤贴着皮肤,稍微一动就互相蹭出热来。
我顾不上擦身体,裹着浴巾去拿手机。
搜索框里打了“全身汗毛突然脱落”,词条从激素失调排到免疫病,看一条像一条,看到最后,牛奶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浴室门口,前爪并着,正歪头看我。
我突然想起那两个牙印。
“你到底什么东西?”
它眨了一下眼。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那晚我把它关在客厅,门锁了两次。
凌晨一点多,卧室门外响起很轻的抓挠声,持续了十几分钟。
我蒙住头,坚持不理,后来声音停了,心里反倒空得睡不着。
开门时牛奶就趴在门口,见我出来,起身蹭过脚踝。
它的毛擦过刚变得光滑的小腿,细软的一片从皮肤上拖过去,我浑身一紧,差点把腿收回来。
平常猫毛只有软,那晚却软得太具体,每一根都像能单独数出来,从脚踝擦到小腿肚,痒意跟着一路往上。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它在怀里打了声呼噜,震动隔着胸骨传进来,我的乳头忽然刺痛了一下。
起先我以为是被猫爪压的。
第二天穿背心,棉料蹭上去,两边都疼;走到厨房,衣服随着步子来回磨,那种疼便从表面往里钻,浅浅的,躲不开。
我扯开领口低头看,两颗乳头颜色已经淡了,周围的一圈皮肤浮着红,摸起来比昨天厚了一点。
我把手收得很快,还是晚了。
指腹擦过去时,那点疼里混进一股酸麻,沿着肋骨往里收,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扶着料理台吸气,牛奶在旁边吃粮,咬得咔嚓咔嚓,显得我一个人很蠢。
“别看。”我说。
它连头都没抬。
夜里翻身压到胸口,我疼醒过一次,掀开被子借着月光看,那两点颜色比白天更浅,像在水里泡久了的粉。
我改用平躺,手不敢再碰,后半夜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