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留守府,政事大堂。
大雪初晴,日光照在殿顶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堂內文武分列,气氛却比外头的冰雪更冷。
杨侗坐在御座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那节奏比平日快了许多,透著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斥候浑身是雪,几乎是跌进殿门的:“殿下!南阳郡城——失守!叛贼朱璨纠集数万流民,於雪夜突袭破城,郡守殉国,南阳全境陷落!”
杨侗的面色唰地白了。
他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御座上。
南阳——那是洛阳南面最大的產粮重镇,是东都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南阳一失,洛阳腹背受敌,南边的粮道便断了。
“南阳粮仓陷落,南疆门户洞开!”杨侗的声音拔高了半分,带著少年人藏不住的慌张,敲击扶手的节奏愈发急促,“东有瓦岗贼寇虎视眈眈,南有朱璨叛贼割据郡县——诸位卿家,何以解东都之危?”
话音刚落,杨恭仁已第一个踏出班列。
他甲冑未卸,抱拳时臂甲鏗鏘作响:“殿下!朱璨乱臣贼子,狼子野心!南阳坚城失守,南疆诸郡县必接连望风而降。臣请命——调拨兵马,率兵南下平叛,收復南阳!”
李琚站在班中前列,垂眸不语。
他的手指在玉带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打一个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拍子。
朱璨——半年前他在淮潁將这个屠夫打得只剩数百残兵溃散而逃,无粮无械无根基,短短数月便能攻破南阳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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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抬眼,只是在心里將那个名字缓缓画了一个圈。
元文都出列了。
他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袍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愤之色,朝杨侗拱手一拜,声音苍老而激昂:
“杨侍郎所言正中要害!朱璨匹夫祸乱南疆,劫掠官粮,罪该万死!南阳一失,东都军民无南面粮源——此心腹大患!臣附议!恳请殿下准许杨侍郎领兵出征,涤盪南疆叛贼!”
他话音未落,卢楚已紧隨其后:“下官附议。如今东都半数边军布防虎牢,不可轻动。杨侍郎掌兵部调兵之权,领兵平叛最合適不过。早一日收復南阳,东都早一日安稳。”
李孝常皱起了眉。
他站在武班中,手按剑柄,沉著脸听完元卢二人一唱一和,终於忍不住出列一步。
“殿下不可草率。如今城防新军多在元、卢二公调度之下,若再抽调兵部正规军南下,洛阳城內防务空虚——瓦岗趁虚突袭都城,后果不堪设想。”
李琚的指尖在玉带上停住了。
父亲的顾虑没有错,但这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正中元文都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