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安的【归心】酒楼生意渐渐红火,他的心境也渐趋平和,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依然会像一种生理本能般,不自觉地走向城南。
他习惯在那个熟悉的转角停下,将身体隐在阴影之中,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李沫蓁的小摊上。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走得够稳,只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完整,他就能在某个阳光恰好的午后,自然而然地走进她的生命里。
然而,这一次,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画面。
一个男人站在李沫蓁的身边。
那男人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深色狐裘,即便是在城南这种喧嚣粗糙的巷弄里,也显得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身形高大,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与慵懒,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掌控感,是周慕安这种在烟火气中浸染的厨师所不具备的。
陆怀修。
周慕安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仅仅是看着对方的姿态,他就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强大的对手。
更让他心口一紧的,是李沫蓁的神情。
她没有像在酒楼时那样小心翼翼,也没有在他面前那样克制地隐忍。
她对着那个男人笑,那是种很自然的、被保护得很好的笑容。
而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并非是看待一个帮厨或一个下属,而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毫不掩饰的宠溺。
周慕安看着陆怀修轻轻地为李沫蓁理了理耳边的一缕乱发,那个动作极其亲暱且自然。
那一瞬间,周慕安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剧烈的撕裂感在他胸口炸开。
这不是柳承德那种恶意的剥削,也不是柳月兰那种病态的控制,而是一种最纯粹的、关于【失去】的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放下过去】的执着,在现实的竞争面前显得如此奢侈且天真。
他以为时间会为他保留位置,以为那份深情足以跨越山海,却忘了生活从不等待任何人。
当他独自在厨房里洗涤心灵时,另一个男人正用实际的行动,为她遮风挡雨,为她腾出宽敞的住处,为她扫除所有的麻烦。
周慕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依然带着淡淡的食材香气。他拥有最好的厨艺,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酒楼,拥有了自由之身。
但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空得可怕。
他依然是一个厨师,能做出让所有人惊叹的味道,但此刻他却发现,世界上有一种味道,是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用食材去模拟的——那就是【及时】。
他来晚了。
周慕安站在阴影中,看着李沫蓁与陆怀修并肩走在巷弄深处,背影渐行渐远。
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被抛在后面的感觉,竟然比被柳家囚禁的三年还要令人窒息。
巷弄深处,陆怀修正试图将李沫蓁拉近,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肩头,眼神中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温柔。
这种温柔对很多人来说是救赎,但对李沫蓁而言,却像是一层薄薄的、令人窒息的冰。
李沫蓁突然停下脚步,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地、坚定地将他的手推开。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怀修愣住了,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在这个城里,很少有人能在他伸出手后如此明确地将他推开,更少有人能在他提供的庇护与优渥生活面前,依然保持着这种倔强。
【沫蓁?】陆怀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压迫感。
李沫蓁没有看他,她看向远方,看向那个她即便在最艰苦的日子里,也时时刻刻在心中勾勒的轮廓。
【陆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虽柔,却像是一把精准的刀,切断了所有模糊的可能,【您对我的好,我心领,也感激。您帮我安置住处,帮我驱赶混混,给我一个安稳的环境,这些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恩情。】
她转过身,直视着陆怀修的眼睛,杏眼中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诚实。
【但这不等于我想留在您身边。您给我的,是保护与施舍;而我想要的,是那种即使在泥泞中也能一起行走、在平凡中也能感受到心跳的共鸣。】
陆怀修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一丝嘲弄:【共鸣?你是指那个让你在雨中哭泣、让你心碎离开、甚至让你在门外偷听他与他人纠葛的男人?】
李沫蓁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
【是的。】她坦然地承认,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有些心酸却温暖的笑,【因为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觉得自己是被看见的。他教我的不只是做菜,而是如何对待这个世界。即使他曾让我痛苦,但那种痛苦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爱他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