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食堂那猪食哪有你煮的蹄花汤好喝哦,吃不下……”陈翔在那头翻了个身,镜头晃晃悠悠的,还能听到男生吸鼻涕的声音,“妈,你今天啷个穿得这么乖?又抹口红了啊?穿这么扎眼出去给哪个看嘛。”
“看你个大头鬼!老娘在屋头收拾屋子!”刘阿姨被儿子夸得花枝乱颤,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和锁骨,咧开嘴巴道,“少跟老娘贫嘴,说嘛,又看上啥子球鞋了还是要打生活费?”
“嘿嘿,知子莫若母……生活费见底了嘛。还有……”对面突然压低了些声,语气耍赖的撒娇,“妈,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了。”
“梦到我啥子?梦到老娘拿苕帚疙瘩抽你嗦?”刘阿姨笑骂。
“哎呀不是……就梦到小时候我生病,你搂着我睡那会儿嘛……身上香得很。妈,你说你身上啷个一直那么香喃?我闻别的女人身上的味道都觉得冲鼻子,就你的味儿闻着安逸……”陈翔越说越腻歪,甚至隔着屏幕在那咂嘴,“妈,你寄过来的那件毛衣,上面全是你身上的味,我天天晚上搂着……”
“咳!陈翔!你个龟儿子乱嚼啥子舌根!”刘阿姨脸色突然一变,余光飞快朝我这边扫了一眼拔高了八度,慌忙把镜头换了个位置,急忙打断道,“莫在屏幕那头胡说八道的!你王想哥在这屋头坐起的!你王想哥从上海回来了,你个瓜娃子说话没大没小的!”
对面那头明显不吱声,随即陈翔变得有些讪讪的:“呃……想哥在啊?想哥好……那啥,妈,我室友叫我去打球了,你搞快把生活费转我微信上哈,先挂了挂了!”
“嘟…”的一声,视频切断。
客厅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
刘阿姨握着手机,粉底都盖不住突然泛起的薄红,讪讪地干咳了两声,掩饰性地把手机塞回兜里:“咳……这娃儿,二十岁的人了还跟没断奶一样,一天到晚在老娘面前胡咧咧,没个正形!王想你莫见怪哈,独生子,从小被我惯坏了……”
我手里捏着那包兔丁,浑身不自在。
刚才那一刹那,我确实被陈翔那黏糊劲儿惊得后背冒汗。
但看着刘阿姨手忙脚乱把手机塞回兜里,一个劲儿找补的样子,我心头荒谬的惊疑又慢慢落下。
也许……真的只是我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带着脏色?
陈翔不过是个被溺爱惯了的独生子,二十岁在大学里吃不惯食堂,本能地跟自己老妈撒娇耍赖要生活费罢了。
母子俩感情一直好,刘阿姨又一直一个人在县里守着空屋子,儿子随口念叨两句想念家里的味道,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家常,反倒是我……,神经质地把别人的母子依赖也脑补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暗。
意识到这一点,我不仅没感到轻松,胸口反而很窒息,不是这个世界疯了,纯粹是我自己被现实窘迫和欲望逼得扭曲了。
我捏着兔丁陷入了恍惚间。
话说回来,刘阿姨也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邻居阿姨了,小时候我在楼道里写作业,她路过会塞我一颗糖;初中我考差了躲在楼梯口,她也问过我是不是被我妈骂了。
只是以前我从没认真看过她。
我意识到在林夏离开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被撬开了。
以前我看女人,第一反应总是年轻漂亮精致,像林夏那样会化妆会穿衣的女孩。
可现在,我竟然会下意识去看我妈和刘阿姨这类熟女身上的痕迹:粉底遮不住的眼尾,衣服勒出来的生活气,家里乱糟却还要端出核桃招待人的热情。
难道被年轻妹子伤了一次,我就开始否定年轻了?
难道我不是在逃避林夏,只是在给自己的失败找个更荒唐的出口?
所谓喜欢熟女,到底是真喜欢,还是被以前那套精致假象伤透后,突然迷上了这种县城里粗糙且能摸到烟火气的安全感?
想到这,我又忍不住把刘阿姨和我妈放在一起比较。
刘阿姨整个人明艳照人,像一株盛开在阳光下的丰盈玫瑰,枝头花朵高高绽放惹人注目。
可我妈骨架纤窄,平日里一件衣服随意披覆,便将周身风韵悄然收拢。
刘阿姨的是巨乳,双峰被衣服托起,宛若庭院中两尊晶莹圆润的青瓷花瓶,曲线玲珑风情尽显;我妈的则是超乳,玉峰被衣服掩藏,恰似深阁古殿中两座隐于轻纱的青铜巨钟,外表素寡宁静,内里却蕴藏厚重磅礴。
两者皆有其重,却分明是截然不同的韵致。
思绪突然回来,被这一连串问题轰得头皮发麻,核桃拿在手里半天没剥开。
……
“咔嚓”,刘阿姨这时咬开一颗瓜子,那点刚才挂着的红晕和尴尬早就烟消云散。
她扯了扯针织衫的下摆,往沙发一瘫翘起二郎腿,又变回了那副大咧咧的模样。
“哎,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的大学生,手脚大得很!”她吐掉瓜子壳,端起凉白开抿了小口,拍着大腿叹道,“一个月一千五块钱生活费,眨眼就见底。一天到晚就晓得找老娘要钱,你老陈叔在外面半年不着家,我一个人拉扯他,硬是操碎了心。王想,你那时候在大学里也这么能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