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在试探顾昀的底线,看这位中书令能为大局忍到何种地步。
这一招,何其阴毒!
顾昀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一向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
目光冰冷地扫过张同江和所有附和叫嚣的靖王党羽的脸。
一张张,如烙印般刻入心底。
“臣代犬子,领旨谢恩!”
脊背挺得笔直,每一个字都似耗尽全身力气。
沈冽垂首盯着脚下金砖蟠龙纹路,喉间猛地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血气。
拿亲子骨血作押,楚家老儿,你竟卑劣至斯!
眼角余光扫过阶前跪谢的少年。
朱红麒麟袍衬得那张脸莹白如玉,纤细脖颈仿佛一折即断,分明是锦绣堆里娇养出的金贵人!
皇帝竟要这双手去握染血的刀?
“呵……”
沈冽胸腔里滚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冷笑。
圣旨上冠冕堂皇的少年英锐四字,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哪里是什么提拔?
分明是狞笑着掷下一柄淬毒匕首,刃尖直抵顾昀心口:要么眼睁睁看亲子送死,要么此刻抗旨满门尽诛,顾卿,你选!
目光转向顾昀。
中书令挺直如松的背影纹丝未动,沈冽忽觉齿冷。
这金殿上人人看得分明:
帝王以天下为局,落子便是亲贵膏粱的性命;
臣子以骨肉为盾,低头便是剜心割肉的献祭!
他攥紧拳甲,金属棱角刺入掌心:
“无辜稚子何其可悲?
一腔忠勇的老帅何其可叹?
这吃人的朝堂何其可憎!
害了谢家不够,还要让人最后一丝存于世间的血脉殆尽!
若天意当真要这株玉树摧折于北境风雪,老夫拼却残生。
亦要带你从修罗场挣一条归途!
顾昀话音落定,顾蘅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步跨出勋贵队列!
她大步流星走到御座台阶之下,在父亲身后两步远的距离,“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畏缩地迎向高高在上的皇帝那审视中带着恶意的视线。
少年的声音清亮如金玉相击,瞬间打破了满殿的凝滞。
“臣——顾蕴璋,叩谢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