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那晚之后,我更不敢看儿子了。
说不清是怕什么。
怕儿子眼里的东西,怕自己眼里的东西。
江屿还是照常训练,照常回家,照常喊妈。
可有些话,我们谁都没再提。
那一池水,那一夜,像落在水面的石子,沉下去,水波却一圈圈荡开,荡到今天还没停。
那晚我收工回家,走到巷口,看见江屿站在路灯底下。
儿子背靠着灯柱,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江屿站在那里,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开口:“妈。”
“怎么不回家?”我问。
“等你。”江屿说。
我走到儿子面前。
路灯在头顶嗡嗡响,飞蛾绕着灯转。
江屿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我看儿子这副样子,心里发慌,故意笑了一下:“站这儿喂蚊子?回去吃饭。”
我转身要走。手臂被拽住了。
“妈。”江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哑的,抖的,像憋了很久,“我想亲你。”
我僵住了。
手里的包带滑下去,我猛地回头,看着儿子。
路灯底下,江屿的耳尖红透了,一路红到脖子根,眼睛却亮得吓人,直直地看着我,没有躲。
“你胡说什么!”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挣开儿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得又急又慌,“江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妈!”
“我知道。”江屿说,“我查过了。我知道不正常。”
我扬起手,想打儿子。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路灯下那双亮得吓人的、倒映着我的眼睛,我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地,垂了下去。
我转身就走。走得很急。身后,江屿没有追上来。我听见儿子站在原地,声音从背后追过来,闷闷的:“妈,我会等你。多久都等。”
那一夜我锁了房门。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路灯底下那双眼睛。
我骂自己。
苏黎,你慌什么。
你分明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分明早就知道了。
从那一池水,从旅馆那晚,从更衣室门口那一眼,你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可我没想到,儿子会说出来。
第二天我躲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