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逗得父亲仰面大笑,娘亲却羞红了脸庞。
初辰暗暗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以前的事,转过身,收拾茶具,借此稍稍平复一下情绪,忍下眼中的泪意与心底的恨意。
是的,就是眼前这个人,设计害死了她的父亲,逼死了她的娘亲,若不是他,她与妹妹就不会没了家,就不会进了宫,妹妹也就不会惨死!都是他,一切都是他!
初辰只觉胸中的仇恨与怒火下一刻便要喷薄而出,握着木勺的双手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真是好久没喝到如此合朕口味的茶了,那些宫人,不是煮的不够,便是煮的太过,初辰,来,再与朕沏一盏!”
听得身后传来的声音,初辰努力稳下情绪,柔柔的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接过杯盏。
她自桌前取过装着茶汤的大盖碗,用玉勺向杯盏中舀去,边舀边轻声念道:
“香叶,嫩芽,
爱诗客,慕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及至诗念完,她已将一盏茶奉至皇上手边,皇上脸上掩不住的赞叹与恍惚,
“好一句将至醉后岂堪夸!你与她一样,不仅生的貌美,也才情卓绝,这些,都是你娘亲教你的吗?”
“是,”初辰眼底泛上一丝凄凉,
“娘亲在世时,曾时时教导初辰,她说,女儿家若是空有美貌,却目不识丁,那便配不得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哦?你娘亲是这般对你讲的?”皇上略微动容,而后却又一副了然,“也是,你娘亲的聪明才智,在女子之中,实属罕见,她的见识言论,自然也不得与一般女子相提并论了,否则,她,便不是她了!”
一时两人尽皆无言,只听窗外藏在树间的知了,有一声没一声的鸣叫着。
桌上的蜡烛突然噼啪的一下,爆了一朵小小的烛花,打破了房中的宁静。
皇上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朕,这便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是!”
初辰软软应声,向他行了一个礼,而后移步跟着他至殿外,却见他挥了挥手,
“行了,别送了,进去吧,这夏夜的风,虽不寒,却也凉意,太晚了,别送朕了,朕改日得了空再来喝你煮的茶!”
初辰却是蓦的冲他眨了眨眼,娇声道:“是,初辰听圣上的,定当日日洗净茶具,静候圣上前来!”
皇上看着她突如其来的调皮,与她之前的温柔羞怯不同,却是满满的灵动,心中竟突生了几丝不舍。。
站立了片刻,他才方自拉回心神,转身抬脚步下台阶,向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