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肩头,夕阳下映得微微泛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妆饰,只有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又温又亮的光泽,宛如一枚被月光洗干净了的美玉。
今日最后的一道霞光落在她身上,将她那副丰腴而舒展的身形镶嵌上了一层金边,神圣得宛如庙里供奉的观音像。
“小师妹?!”这三个字一出口,邱元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往日种种——他给她下药时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他搂着她腰侧时那黏腻的力道,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他转身离去时那又慌又乱的步子。
那些记忆像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得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来,把他浇得透透的,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颤。
他的脑袋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要碰到自己胸前那件深灰色旧袍子刚刚被攥出的褶痕上,像一枚被风吹折了的竹枝,正在一点一点地弯下去,弯到快要碰到地面的程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正在被什么温暖明亮的东西审视着的、旧旧的行囊,所有干瘪的、褴褛的边角都在那光芒里一览无余,无处藏身。
曾黎看着师兄走投无路的模样,心里对他的最后一丝恨意也消散了。
她走过去,步子不大,却稳当得像一片片被安放在水面上漂动的荷花瓣。
她伸出那只白润的、映得微微泛着柔光的手,轻轻握住了邱元的手腕。
“师兄,往日种种无需再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翻过了一页旧书、把目光落在新的一页上的平平静静的坚定。
她说着,拉了拉他的手,将他带出了房门。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看过了前面的路、正在不急不慢地引着他走去的从容。
邱元被她带出房门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回头望向屋里那张大床,看见了那瘦小的少年正坐在自己妻子身边,他把那截细瘦的胳膊伸到罗冰的颈后,正小心翼翼地、像在挪动一件极容易碎裂的旧瓷器似的,将她的身子微微抬起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后腰的命门穴上,掌心用力地搓揉着,似乎是想把什么东西送进妻子那即将断绝生机的身子。
他看见妻子的身体正在少年掌心释放出的能量中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像一枚被泡在温水里的、正在慢慢舒展的干花。
她那被痛苦和焦躁绞紧的眉心和嘴角,正在慢慢地、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似的,舒展开来,恢复了作为一个正常人平日里应有的柔和与安宁,连之前无法抑制的焦躁都像被什么力量安抚着,归于平缓。
邱元的脚在门槛处顿住了,他本能地想要折返回去。
“那我更,更不能离开她!”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一枚被从高处抛落的、正在翻腾的石子。可他的手腕再次被曾黎轻轻地拽住了。
那力道不重,却无比的坚定,正好压住了他往回挣的力,不容他反抗。
曾黎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正在慢慢合拢的门缝上,落在了门缝间那个正在脱去自己衣裳的、瘦小的身影上。
“难道你还要看着小笋子给师姐解毒?!”她的声音无奈而苦涩,说到“解毒”那两个字时,更是微微轻了半拍,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她的脸也在那两个字落地时,没来由地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那红晕从她颧骨上漫开,像一朵被晚风轻轻吹动的、正在慢慢绽开的芍药,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被蜜水浸过的柔光。
她偏过头去,没有让邱元看见自己脸上那层正在漫开的颜色。
邱元似乎已经明白了曾黎的意思,也渐渐清楚了即将发生在自己房中的是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门缝间,那瘦小的少年已经脱去了自己那件粗布短褐,露出一截精瘦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线条的躯体。
他正弯着腰,用自己那两条细瘦的胳膊,把妻子罗冰那双结实的大腿抬了起来,稳稳地扛在了自己单薄的肩头上。
他的动作不重,却不急不缓的好像早已将这一切演练了无数次,透着一副让人安心的从容。
可那少年的模样越是淡定,邱元心中就越是难受。并非那种刀绞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无力、痛苦、自责与艳羡相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
“啪——”而那扇房门终于在曾黎的素手一挥之下,轻轻地、像一枚被风合拢的书页似的,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