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回来的地铁上,陆辰靠着车窗,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道一道飞速后退,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长发披散,眼睛还有点肿,嘴唇上的颜色早就被吻干净了,只剩下一层极淡的、被反复碾磨过的红。
他的身体很疲惫,但每一个细胞都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拆开了一遍,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拼回去,每一块骨头都放对了位置,每一根神经都被重新校准过。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被进入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那种被压制、被征服的不安,而是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卸下所有防备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他不用做任何决定,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不用扮演任何角色。
他只需要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然后被接住。
而他确实被接住了。
每一次都是。
但这种幸福有多真实,紧随其后的痛苦就有多锋利。
他出轨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用钝了的刀,不锋利,却反复地、沉闷地锯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婚礼上苏晚晴穿着白色婚纱走红毯的样子,想起她站在花门下仰头看他时眼底亮晶晶的光,想起她在婚房床上铺满玫瑰花瓣然后红着脸说“听说这样比较浪漫”。
他们七年的感情,从大学教室到婚礼现场,没有吵过一次真正伤筋动骨的架,没有冷战超过二十四小时。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模范情侣,苏晚晴的闺蜜甚至在婚礼致辞里说“你们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爱”。
然后他在结婚第五天变成了女人,在第六天牵了另一个男生的手,在第七天和他上了床。
就算现在把这个剧本交给最狗血的编剧,编剧大概都会说“你这转折太生硬了”。
他不是单身。
如果他是单身就好了。
如果他变成这副身体的时候没有妻子,没有婚房,没有那张挂在客厅墙上的婚纱照,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奔赴这场感情。
他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单身女孩一样,和陈寻约会、牵手、接吻、做爱,享受被追求和被保护的甜蜜,不用担心每次心跳加速时都会同时涌上来一股翻搅的自我厌恶。
但他不是单身。
他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不对,他现在连“丈夫”这个身份都岌岌可危了。
他不算是谁的丈夫,因为他已经没有丈夫的身体和功能了;他也不算是谁的妻子,因为在法律上苏晚晴才是他明媒正娶的配偶。
他卡在两个身份之间的灰色地带,既不属于这边,也不属于那边,但两边都欠着还不清的债。
地铁到站了。
他走出车厢,穿过地下通道,走上地面。
傍晚的天空是深蓝色的,街灯刚刚亮起来,桂花香还在空气里飘着。
这条从地铁站到小区大门的路他走了几百遍,但今天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他推开单元门,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从镜面墙壁里看到自己的脸——疲惫的、泪痕未干的、嘴唇红肿的。
他赶紧用指尖擦了擦眼角,又拉了拉裙摆把上面的褶皱抚平。
回到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环顾这个空荡荡的婚房。
阳台上那排多肉因为好几天没浇水已经彻底蔫了,电视墙上还贴着婚礼那天的“囍”字,茶几上放着苏晚晴走之前喝剩的半杯水。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婚假还剩四天。
四天,一百一十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