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已经悄悄影响到万安城了。
只是寻常的老百姓除了抱怨几句粮商缺德,趁着青黄不接之时大涨粮价之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天灾即将到来的征兆。
粮商都是长狗鼻子的,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甚至比官府知道的还早,动作也更快。
上一世,王雪梅亲眼不止一次的见证过在大小灾难发生时,城中粮商的狂欢。对老百姓而言的灾难,在他们眼中却是难得的商机。
囤积居奇,疯狂敛财。
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家里现在的储粮情况,王雪梅决定不再往家里屯粮了,再多在灾难发生时,她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绑好粮食后,王雪梅又去买了几匹布料和一些给孩子们的小零嘴,这才往村中赶去。
“娘,你说那些老面(豪绅)是怎么变得那么有钱的?”周羡嘴里叼着一根草,晃晃悠悠的牵着老毛驴,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王雪梅摇头,想了下说道,“祖上积攒下来的家业,又或者自己考取了功名之后才有的吧。”
别人如何发家的她不是非常清楚。
但韩凌川是怎么起家的,她可是清楚的很。
那小子当了官之后,很快便在城中置办了家产。后来接连换了几次宅子,越换越大,越换越气派,出入扈从成群,随手一掏动辄就是数百两。
可惜,那个时候韩凌川的心中已经完全没有她这个老娘了。
原本王雪梅还想着借着重生一世,试图改变这个养了十六年的孩子。
现在,她也彻底死了心了。
有些东西真的是骨子里带着的,跟什么人抚养长大完全无关。
“我们这些平民黔首一年到头连十多两银子都挣不下来,可这些老面吃一顿饭就要五百两,这人跟人还真是没法比。”周羡又感慨了一句。
“娘,你说老天这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王雪梅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危险,随口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李府家主是京官致仕,人家有家底没什么意外的。听说太守大人在李府家主面前都得低身行礼,这身份,在万安城中可是一等一的。”
“也不是所有人的豪绅,都能一顿吃的起五百两。像周掌柜,他也能算得上是一位乡绅了吧?可五百两的熊掌都吃不下。”
“那老登不是吃不下,是胆小,对了,还有些伪善。”周羡嗤笑了一声。
王雪梅并没有去反驳这句话,周季昌到底是真公道还是真伪善,对她而言都不是那么要紧,反正这一次的生意她挺满意。
“你说这些,别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吧?”王雪梅转而问道。
周羡轻笑,“娘,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觉得天道不公啊。”
“最好别有。”王雪梅说道。
“家里的境况正在渐渐好转,你们兄弟几个勤快一点,日子会过好的。我们不必羡慕那些豪绅,只要这个家稳稳当当的,就是福分。”
若逼不到最后一步,王雪梅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做刀口舔血的营生。那种事一旦掺和了,平安这两个字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知道了,娘,我这个人最安分了,只是随口抱怨两句而已。”周羡咧着一口整齐的白牙笑道。
听他这么一说,王雪梅反而越发的不安心了。
这小子该不会真是在打什么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