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假正式开始了。
陆辰把书包往衣柜里一塞,整整两个月不用看见它,心情好得不行。
但更让他心情好的,是暑假意味着每天都能跟妈妈和奶奶待在一起——不是放学后那几个小时,是一整天,从早到晚。
沈岚向公司申请了弹性工作制,每周去办公室三天,剩下的远程办公。
她跟领导说家里有老人要照顾,领导没多想就批了。
实际情况是,她去办公室那三天,每天下午三点就坐不住了,开完最后一个会拎起包就走,在电梯里给陆辰发消息:“冰箱里有半个西瓜,先去切了等妈回来。”
回到家她在玄关踢掉高跟鞋,接过陆辰递来的冰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上下扫了一眼儿子——放假后他明显又长高了半个头,手臂上有了更明显的肌肉线条。
十六岁的身体正在快速抽条,肩宽了,下巴的轮廓也更硬朗了些,已经从当初那个清瘦的小不点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少年。
“又高了。”她伸手比了比他的头顶和自己的肩膀,发现他的个子已经快蹿到她眉毛了。
“比了三次了,每次都说一样的话。”陆辰无奈地笑。
“那是因为每次都发现你比我预想的又高一点。”沈岚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正在切西瓜的儿子。
他的动作比从前利落多了——西瓜一刀下去均匀地分成两半,另一半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手里这半熟练地切成小块。
“今晚想吃什么?”陈慧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菜谱,戴着老花镜,看起来跟普通的奶奶没什么区别。
六十四岁了,她的头发还是黑的比白的多,脸上皱纹不多,皮肤也还白净,穿着浅蓝色的家居裙窝在沙发上的样子,看着顶多五十出头。
如果有人看到她此刻的打扮——浅蓝色家居裙下裹着黑色过膝袜、手里端着沈岚新买的咖啡机打出来的拿铁——大概会觉得这是个保养得相当好的退休阿姨,绝对想不到她不久之前还在露营帐篷里和儿媳叠在一起被孙子轮流操。
“随便,天气热,吃点清淡的。”沈岚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这周末咱们去河边。”
“又去露营?”陈慧芬从菜谱上方抬起眼睛。
“不算露营,就是去河边玩玩水。我同事推荐了个地方,从化那边,开车不到两小时。有河滩能下水,人不多。当是避暑。”沈岚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相册,把同事发的照片给婆婆看——一片鹅卵石河滩,水清得能看见底,两岸是茂密的竹子。
“挺好的。去吧。”陈慧芬摘下老花镜,合上菜谱,已经开始默默计划要带的东西——防晒霜要带两瓶,驱蚊水也得备着,河里水凉,最好带条大浴巾方便上岸时披。
她还想到了带上那双新买的塑料凉鞋,防滑,能在水里走。
周六一早,沈岚的车后备箱里塞了一个帐篷包、一张防水野餐垫、一个装满食物的保温箱、三条大浴巾、两把遮阳伞。
陆辰把最后一个塑料袋扔进去——里面是三双拖鞋和一瓶防晒喷雾——然后关上后备箱门,拍了拍手。
陈慧芬最后一个上车。
她穿着浅米色亚麻短袖和深蓝色七分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平底凉鞋。
凉鞋带子在脚踝处绕了一圈,露出涂了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她坐进后座,把防晒帽放在膝盖上,拉了拉七分裤的裤腿——七分裤下面是光裸的小腿,她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些年她很少穿长度短过膝盖的裤子出门。
沈岚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婆婆的动作。
她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随口说:“妈,你腿型这么好,不穿短裤可惜了。下次我给你买条短一点的。”
“别别别,这条七分的我都嫌短。”陈慧芬连连摆手,但语气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
车开了将近两小时。
从高速下来拐进省道,再拐进一条窄窄的乡村水泥路,两边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竹林。
空气开始有了山里的味道——湿润、清凉,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沈岚把车窗摇下来,热风灌进来,虽然不凉快,但比空调吹出来的风舒服。
“快到了。”她看了一眼导航。
最后一段路是土路,车子颠簸着穿过一片竹林,视野豁然开朗——一条河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