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她的手机在茶几上唱起来。视频铃声,一首老歌的片段,响得满屋都是。
她看来电显示,拢头发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拢到一半才想起这是视频,手悬了悬,还是在鬓角上按了一下。
“哟,你爸。”她说,“头几天还发微信问菜够不够,今儿倒舍得视频了。”
她划开。
屏幕上先是一截天花板,白炽灯管晃过去。
镜头晃了晃,成了她男人的半张脸。
他半躺在项目部宿舍的床上,枕头垫得老高,背后立着一个简易衣柜,布面的,拉链拉了一半,里头露出半截挂着的工作服。
“吃饭了没。”屏幕里问。
“这都几点了,早吃了。”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支,拿遥控器垫了个角度,坐正,“你那边咋样。”
“封了。项目部停了。”我爸的声音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走,“宿舍里几个老爷们儿,轮着做饭。”
“你会做啥呀你。”
“我打下手。”
她在镜头前头笑了一声。
次卧门响了一下,我听见动静出来,站在沙发后头听。
问答一圈一圈地走。
菜够不够。
够,团购通着呢。
门磁装了没。
装了,装上那天就跟你说了。
核酸隔两天一回,楼下排队,两米一个。
她说着说着,把儿子摆了进去。
“航航现在掌勺了。我享福。”
“航航呢。”我爸问。
“这儿呢。”她朝我招手。
我绕到沙发前头,蹲下来,脸进了镜头。屏幕里我爸的背后是那截拉链拉了一半的衣柜,我这边是自家客厅,电视柜上一瓶玫瑰。
“爸。”
“吃了。”
“吃了。”
“挺好?”
“挺好,我挺好。”
屏幕里,我爸看了我一会儿。
高高大大的一个儿子蹲在镜头前,把那块小屏幕填得满满当当。
我爸就没话了,嗯了一声,目光挪回去,又跟她说了两句缺啥少啥,囤没囤药。
十来分钟。那头打了个哈欠,说躺会儿。
“行,你也在那边注意身体。”她说。
“缺钱了说。”我爸说。
挂了。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
手机在她手里。
屏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