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门一前一后带上了。
我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大鹏在群里艾特我打游戏,我回他明儿。
屏幕的光灭了以后,屋里就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对面楼的灯,稀稀拉拉几扇还亮着。
十一点多,我还没睡着。
隔壁主卧的门响了一下。
很轻,门轴那点涩劲儿让手压住了,就响了一半。
跟着是拖鞋底子蹭地板的声,两双卧室隔着一堵墙,墙是轻体墙,这个点儿了,什么动静都藏不住。
脚步声往厨房去了。
厨房灯亮了。从我的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细细的一线,贴着地板。
水龙头响了。
她站在池子前,把泡了一晚上的面盆刷了。
水声断断续续,瓢磕着盆沿,磕了两声。
面糊结的皮让水泡软了,冲下去,下水道咕咚咽了一口。
盆倒扣在沥水架上,盆底磕了一下架子的铁条,铛,很轻。
水关了。
三四秒,什么动静都没有。
厨房里静着,客厅里静着,整栋楼都静着,楼上一六零二今晚也早歇了。
那三四秒里,门缝底下那一线灯光就没动过。
水又响了短短一下,像是洗了洗手。
抹布抖开的声。
灯灭了,那一线光从我门缝底下抽走了。
拖鞋声回来,主卧的门带上,咔哒,落锁舌的声,很轻。
黑暗里,我在床上睁着眼睛。
墙那边,床板闷响了一声,是她躺下了。再往后,一点声都没有了。
我翻了个身,把胳膊压到枕头底下。
手心里那点子热早没了,水龙头底下冲得干干净净的。
锅里出来的馒头味儿还飘在屋里的什么地方,淡淡的酸香,往人鼻子里钻。
睡着了之前,我听见暖气管里水走了一遍,咕咚,咕咚,从楼下上来,又往楼上去。
第十五天,早上。
咸菜是封控前妈腌的萝卜,切成条,拿香油拌了。馒头熘透了,掰开还冒热气。我俩就着咸菜一人一个半,她那一半的半个,是我硬拨过去的。
“妈,咸菜吃完这坛,下坛啥时候腌?”
“秋菜下来再说。”她喝了口粥,“今年秋天能不能下楼买菜都两说。”
吃完饭她搬了小凳去阳台。
三桶玫瑰这几天败得差不多了,花瓣掉了一茶几。
她挑了两支还没败透的,拿剪子修了修枝,皮筋扎成一捆,倒挂在晾衣杆的矮杆上,两支花头朝下,在风里头轻轻晃。
“试试做干花。”她说。“你孙丽姨发的那法子,倒挂阴干,成了能搁一冬天。”
“成了插哪儿?”
“成了再说。”她拍拍手,从小凳上下来,把凳子踢回墙角。“败了这几桶,也该清了。”
下午大鹏拉我开黑。语音一接通,他那大嗓门隔着几百公里轰过来,震得我耳机一麻。
“哥们儿!活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