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她铺瑜伽垫。
垫子抖开,落地一声闷响。她弯腰把垫子铺平,直起来的时候,手在腰眼上揉了一下,揉完顺手把家居服衣摆抻平了。
“妈,腰不行今儿歇一天得了。”我把哑铃从阳台角落拎出来,撂在地毯边上,磕地一声轻响。
“活动开就好了,老毛病,不当事。”她把手机架上茶几,主播的口令从喇叭里出来,一板一眼。
她今天练得慢。做到扭转那个动作,手先到腰上扶了半拍,才把姿势补齐,嘴里跟着口令把拍子重新喊了一遍。
我趴地毯上做俯卧撑,数到三十,换深蹲。哑铃收工的时候磕在地上一声轻响。她跪在垫子上做婴儿式,脑门贴地,胳膊伸得老直。
劝的那一句已经给了。再追半句,就越出儿子频道了。
下午她歪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在次卧排位。厨房里泡着中午的碗。日子跟昨天一个样,跟前天也一个样。
夜里睡前,我关灯,手带到门锁上,眼睛在锁钮上停了一下。
手没动。
今天椅子上的衣服已经被她收走了。明天早上她还会不会进来,说不准。我在衣柜前站了两秒,把明天要穿的T恤提前拿出来,搭在椅背上。
搭完看了它一眼,上床了。
第二天我醒在她前头。
一五零一的电视声先到。
跟着主卧床板响,拖鞋声到客厅,铝锅上灶,铁勺磕锅沿,当一声。
整套动静我躺着听完,眼睛睁着,看天花板上窗帘缝漏进来那道光。
比昨天又亮了一格。
六点五十,拖鞋声拐向次卧,步频放慢,到门口。
被子底下倒是消停。醒得早,它还没上班。
敲门,一下。门轴转开。
我把眼睛从天花板挪到门口,动作做得比平时慢,慢得跟一个刚醒的人一样。
“今儿倒醒得早。”她脚下一顿,半拍,随即坐上床沿。床沿陷下去,弹簧闷响一声,和昨天同一个位置。
“那不赖我,”我撑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你这嗓门比闹钟好使,人没到声先到,全楼都知道一五零二开饭了。”
“小兔崽子,贫嘴。”她抬手要拍没拍下来,手在半空拐了个弯,落回膝盖上。
“起。今儿咸菜换个样儿,昨儿翻出半瓶腐乳,封控前的,一直没舍得开。”
“腐乳!”我一听来了精神,“就粥还是抹馒头片?”
“都给你预备上。”她起身往外走,“麻利儿的。”
床沿弹回来,弹簧闷响一声。拖鞋声拐向厨房。
我坐了一会儿才下地。椅背上昨晚搭好的T恤拿起来套上,正正好,没反。
厨房里她把腐乳瓶子拧开,筷子上挑着一小块红,配粥的碗已经摆上桌了。
“妈,这腐乳再不开,能搁到解封当古董卖。”
“卖啥卖,”她把一块馒头片摁进我碗里,“进你肚子就是它最好的归宿。”
……
下午三点多,她洗头。
我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往我屋走。
卫生间门敞着通风,水汽先从门里涌出来,热的,扑在走廊的凉空气里,糊了我一手背。
磨砂玻璃窗上一片白雾,连廊那头要是有人过,啥也瞅不见。
洗衣机在里头转着,甩干档,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