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卧后,她将两张试卷摊在书桌上,又把明天上课需要的教案放到旁边。
红笔划过卷面,最初几道题还算顺利,越到后面,错误便越来越密集。
第二张试卷的压轴题更是只写了一个“解”字,随后便留下大片令人肃然起敬的空白。
沈知岚扶了扶额头,效率确实很高,至于质量,只能说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她批改到一半,握笔的手忽然停住。
多年教师经验使她对学生突如其来的勤奋格外敏感。
周亦辰前几天还需要反复催促,今天怎么会主动完成两套试卷,还一大早便开始背单词?
因为明天开学?不太像。他过去每次学习都心不在焉,从没表现出这种大彻大悟般的自觉。
因为父母准备检查成绩?也不对。他父母最近都在外地,短期内根本回不来。
因为周清禾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讽刺了他?
有可能,但周亦辰脸皮一向不薄,并且已经被周清禾嘲讽惯了,被讽刺几句通常只会躺得更加心安理得。
沈知岚用红笔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重新回放今天早晨的细节。
晨练结束后,周亦辰原本主动提出帮她做辅助拉伸,却因为她问了一句“你的成绩最重要”,当场失去了竞争资格。
随后,他便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两张数学试卷。
嗯……时间、动机、行为变化,全都对上了。
沈知岚缓缓眯起眼睛,原来如此,大差不差了。
这个孩子并不是真的突然爱上了学习,而是因为被周叙比了下去,心里不服气。
周叙能够帮母亲做拉伸,是因为他做事稳妥、功课也不需要人催;周亦辰却被当成只会添乱、需要监督的弟弟。
年轻人自尊心强,自然想用行动证明自己同样可靠。
沈知岚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不由得露出一点笑意。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层。
周亦辰已经十四岁,正是格外在意异性评价的年龄。
他想表现得成熟可靠,或许不只是在和周叙较劲,也可能是近来有了喜欢的女孩,不愿再被人当成不懂事的小孩。
又或者,周亦辰是想帮自己拉伸,满足他对女性身体的好奇?
不可能,周叙和亦辰都还是孩子,并且周叙帮自己拉伸也没表现出什么。
看来应该找机会问问周叙和青禾,他们年龄接近,也许更容易套出话来。
沈知岚在心里完成了整条推理链,满意地继续批改试卷。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距离周亦辰真正的想法究竟有多近,又在最后一步拐向了一个更加符合长辈常识的答案。
与此同时,客房里的周亦辰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忽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看见桌上尚未背完的单词,他只能重新低下头,继续自己的洗心革面。
十分钟后,周叙的房门也被敲响。
沈知岚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张批满红叉的数学试卷:“周叙,你收拾完以后,晚上帮亦辰把错题重新讲一遍。”周叙看着那两张触目惊心的卷子:“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早上帮妈妈拉伸时表现不错,说明你很有耐心。”周叙沉默了。
他不明白,给周亦辰辅导功课一直都是姐姐和妈妈的工作,自己一个学习吊儿郎当的普通少年,怎么突然接到这个工作了。
“你辅导他的时候打探下,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沈知岚图穷匕见。
这话倒让周叙一激灵,“妈妈怎么会怀疑周亦辰有喜欢的女孩,他是比较忧郁英俊,只比自己丑一点点,但是他和别的女孩自己怎么会不知道?难道是他之前学校的小妹妹找过来了?妈妈又怎么会知道呢?”顿时间,沈知岚在儿子眼中有了一层高深莫测的感觉。
客房里再次传来慷慨激昂的背诵声:“achievement,成就;action,行动……”周亦辰仍在悲壮地背诵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