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当天,澜江市难得放晴。
早晨七点多,阳光从教学楼之间照进操场,跑道上还带着薄薄的凉意。
各班的旗帜先后进场,颜色在风里铺开;主席台的音响试了两遍,广播里传出学生主持人略微紧张的声音。
老师带着名单穿梭在看台与场地之间,检录处排起队,有人还没比赛就已经把号码布别歪了。
校长致辞时,底下的学生难得安静。等运动员代表宣誓完毕,鼓点重新响起,各班看台像被同时打开了声音。
周清禾高三的班级坐在较远的一侧。
她上午没有比赛,抱着一本复习资料来到高一看台,先看见周叙正和队友练交棒,便远远喊了一声:“周叙!”
周叙回头。
“别掉棒!”
四周的人一齐笑了。周叙抬手表示听见,周清禾却还不满意,走近后又小声补了一句:“你要是摔了,先起来,别惦记着丢不丢脸。”
这句是真关心。周叙也认真答应:“知道。你回去做题吧,等比赛时再来。”
“我已经提前做完两张试卷了。”周清禾说,“有资格看你热闹。”
她说完就被沈知岚叫去帮忙核对一次班级签到。
母女俩并肩从看台前走过,一个穿着校服外套、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一个外搭深色长风衣,内里是剪裁简洁的浅色针织衫与长裙。
沈知岚把长发挽在脑后,俯身核对名单时,腰背的线条显得格外利落;起身与别的老师交谈,神情又恢复了平日那份冷静端庄。
秋日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明艳,连连日工作的倦意也压不住那份成熟的风韵。
母女俩并肩经过看台前,正忙着练加油口号的几个高一男生渐渐没了声。
其中一个认出周清禾,碰了碰同伴:“周叙他姐来了。”周清禾听见,回头朝他们笑了一下,那男生倒先不好意思起来,赶紧低头去找掉在脚边的加油牌。
两名男教师迎面走来,原本还在讨论检录顺序,看见沈知岚,也不约而同地停下话,笑着向她打招呼。
她一手扶住被风掀起的名单,抬眼回应,明艳的脸庞和从容的神态令其中一人片刻后才接上刚才的话。
沈知岚没有察觉,只叫清禾过来帮她核对人数。
周清禾挽着母亲的手臂往前走,经过那几个男生时,还听见他们小声争论母女俩究竟谁长的更好看。
沈知岚没有注意谁在看,只抬手拢住被风掀动的纸页,叫周清禾替她数一遍已经到场的学生。
上午先进行的是铅球比赛。
陈乐天走向投掷圈前,难得没开玩笑。
他试了试球的重量,又抬头看向记录成绩的老师。
第一投太急,成绩出来,他站在一旁不说话;第二投调整了动作,明显远了些,却还没进前三。
孟晓棠和顾念站在安全线后面。顾念要赶去广播站,临走前冲他挥了挥手。孟晓棠留下来,抱着画夹看他准备最后一投。
“你刚才是不是又怕投偏了,砸到人?”她问。
“能看出来?”
“你从进圈开始就一直看标记线。”
陈乐天揉了揉手腕:“最后一次,我想投远一点。”
“那就先按老师教的做。”孟晓棠说,“别想着成绩。”
“你和老师说话越来越像了。”
“因为你总不听老师说的。”
陈乐天被她逗笑,再次进圈时,肩膀反倒松了下来。
他稳稳站住,出手前没有急着向前抢那一步。
铅球落地,湿润的沙土溅起一小片。
记录老师走过去量成绩,他站在原地不敢动,仿佛自己一动,数字便会跟着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