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升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水,拧紧杯盖,将话题切入正轨。
他看着曲歌的眼睛,开始详细询问薛家地下室阵法的种种细节,从阵眼的方位到灵气逆流的走向,事无巨细。
曲歌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有问必答。他的声音平稳,将薛泰如何利用阵法抽取灵力、阮秋的灵体结构为何失控的过程一一复述。
洪升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始终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等曲歌说完最后一段,洪升身体微微前倾,粗壮的手臂压在桌面上。
“曲先生,你是否知道关于那位‘青云道人’的信息?”洪升的眼角微微下垂,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此人帮助薛家制造厉鬼,手段恶劣,严重破坏了现世的秩序。异策局绝不会放过他。”
曲歌摊开双手,手心向上翻了一下,嘴角依然挂着那丝笑意:“这点我爱莫能助,我从头到尾都未曾见过这个人。”
洪升凝视着曲歌的脸,停顿了足足十秒钟。保温杯里溢出的热气在他的金丝眼镜框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似乎穿透了曲歌:“曲先生,异策局曾经详细调查过你。你明明早已失去了灵脉,体内应当无法调用任何灵力,却能通过某种异常的方式,给高阶式神提供庞大的灵力,甚至还能使用瞳术跟符咒。”
洪升靠回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最近你处理的林家案、跨江大桥案以及刚刚的薛家案,让上面的领导对你很感兴趣。我们诚挚地希望你能加入异策局,将你的这份……独特的技术,贡献给更伟大的事业。”
曲歌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一些。
他看着洪升那张堆满官方笑容的脸,摆了摆手:“多谢好意。我这人散漫自由惯了,受不了你们体制内的这些规矩约束。我只管拿钱办事,伟大的事业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去操心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直沉默的白夜突然接话。
她的声音如同冰块撞击玻璃,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曲先生,以前异策局对封印者封印魂珠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基于某种默契。”
白夜双手按住金属桌面的边缘,缓缓站起身。
黑色的及膝包臀西装裙紧紧包裹着她精瘦的臀部,细跟制式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曲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如今,上面对此意见很大。”白夜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绝对的压迫感,“过多的灵魂被你们封印者截留,转化为私有资产。本应流向轮回灵池的纯净之灵大幅减少,这已经严重影响了现世新生儿的降生率。你们的存在,就是在窃取人类未来的根基。”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上锁声从门后的方向传来。接待室那扇厚重的特种隔音门,自动落下了物理锁扣。
白夜的双手离开桌面,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曲歌,嘴唇抿成一条血色全无的直线,下达了最后通牒。
“从今天起,封印者彻底属于非法职业。”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金属桌面上。
“如果你今天不接受异策局的招安,恐怕你无法离开这里。在时代的清算名单上,你算不上第一个,同样,你也算不上最后一个。”
房间里的白炽灯光似乎在这一刻暗了下去。
曲歌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双臂交叉的姿势没有动。他的脸色依然平静,黑色的瞳孔倒映着白夜那张冷酷的脸庞。
就在白夜话音落下的瞬间,曲歌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墙角高处的动静。
角落里的半球形监控探头,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点幽暗的红光。
那红光如同某种机械生物的眼球,正伴随着轻微的“嗞嗞”声,缓缓转动方向。
镜头的焦距一点点拉长,最终死死地对准了曲歌的后脑。
红光在灰色的吸音墙壁上投下一个微小的光斑。那只无形的巨眼,正在这间封闭的屋子里,冷漠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