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旅伸出双手,将两个滚烫的纸包分别托在左右手中。
食物的热量再次透过纸张传递到他冰冷的皮肤上,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它们掉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装有两个素包子的纸包揣进自己灰色短打的怀里,贴着里衣放好,让那份滚烫的温度直接熨帖在冰凉的胸膛上。
随后,他转过身,双手捧着那个装着两个肉包子的纸包,再次走到了秦红萼的面前。
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三尺的距离,这是一个不会引起武者过度警觉的安全界限。
陆旅微微低垂着眼眸,并没有去看秦红萼那张明艳却带着野性的脸,而是将右手中的纸包向前递了递。
纸包的边缘因为劣质纸张的粗糙而微微卷起,里面透出肉包子特有的油润香气。
陆旅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之前烫破的水泡和干涸的面糊,这只手与那洁白的热包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才的肉包,姑娘似乎没吃完。”陆旅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瘪的肺叶里硬挤出来的,“就当是,一点心意。”
他没有等秦红萼回答,也没有去看她是否会伸手去接。
他只是固执地将手悬在半空,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在这一刻,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穷书生为了偿还那微不足道的“恩情”而强行维持的体面。
秦红萼看着递到眼前的包子,她眼中闪过一丝古怪,身体重心下意识地移至左腿,修长紧实的双腿在绸裤下勾勒出充满野性爆发力的肌肉轮廓,紧绷的布料死死咬住浑圆挺翘的臀肉。
秦红萼低头看着那个递到自己眼前的黄纸包。
她刚刚确实因为那三个闲汉的打扰而随手丢掉了吃到一半的肉包子。
对于一个凝罡境的武者来说,两个肉包子根本不值一提,但眼前这个连走路都打晃、为了护住两个素包子差点被人打死的穷酸秀才,竟然拿出了十文钱,特意买来还她。
这种近乎迂腐的做派,让秦红萼觉得既荒谬又可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左手,从陆旅的掌心中接过了那个纸包。
粗糙的指腹在交接的瞬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陆旅的手背。
陆旅的手很冷,那种缺乏气血的冰凉,让秦红萼更加确信,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凡夫俗子。
至于之前那个沉稳的脚印,或许真的只是他被逼急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踩出来的。
纸包脱手的瞬间,陆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也没有再多看秦红萼一眼,转身便朝着泥水巷的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迟缓而沉重,大腿肌肉的严重透支让他每迈出一步,身体都会发生轻微的摇晃。
左肩的扭伤让他的左臂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无法自然摆动。
一百多步的距离,在平日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但此刻,陆旅却走得异常艰难。
鞋底踩在泥泞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冷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脊背,将那件灰色的粗布短打吹得猎猎作响。
他微微弓着腰,右手死死地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护住怀里那两个滚烫的素包子,仿佛护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秦红萼站在原地,一只手拿着那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她的视线越过蒸笼散发的白雾,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的灰色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巷弄深处那一排破败的土墙拐角。
泥水巷深处的青石板路比巷口更加坑洼。
陆旅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在这条熟悉却又无比漫长的巷道里踽踽独行。
左肩的扭伤在冷风的吹拂下,由最初的撕裂感演变成了一种绵密且沉闷的钝痛,连带着他整条左臂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直状态。
他不敢走得太快,每一次脚掌落地,大腿和膝盖处那些因为过度站桩而处于崩溃边缘的肌肉纤维,都会发出近乎罢工的酸痛警告。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他终于停在了一扇布满斑驳裂纹的陈旧木门前。
木门的合页早已生锈,只剩下两根粗糙的铁钉勉强固定。
陆旅伸出完好的左手小臂,用手肘抵住门板,身体微微前倾,借助体重的压迫,硬生生地将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推开了一条缝。
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死巷中显得格外刺耳。
侧身挤进屋内,陆旅反手将沉重的枣木门闩重新架在门框两端的卡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