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是发在那天早上的。
下午三点。
就四个字。没有地点,因为她不需要地点。
从看到它到三点,中间隔了七个小时。她一个字都没有回。
她看到的时候正在上固体物理,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把屏幕朝下扣回去。
然后她盯着黑板上那一行能带图看了整整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进去。
下课后她没有回消息。
她回了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床沿上把头发吹干。
吹到一半她关掉吹风机,坐在那里,听着宿舍楼里别人的动静——走廊上有人在用洗衣机,隔壁寝室在放歌,楼下有人喊外卖到了。
她拿起手机。
她打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那是一面很窄的穿衣镜,挂在宿舍门后面,镜面上有几道划痕。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内搭和牛仔裤,头发刚吹到半干,垂在肩膀上,湿的地方颜色更深。
她抬起手,把自己的头发撩起来,露出后颈。
那一小块皮肤在日光灯底下白得发亮。
她伸手摸了一下。
手指按在第三节颈椎的位置,往下压。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又压了一下。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手,把头发放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很平静。眼睛是干的,嘴唇是正常颜色的,眉毛是眉毛,鼻子是鼻子。那是一张二十岁的、普通的、看不出任何东西的脸。
她想:这张脸下面藏了多少东西,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想:如果我现在出门,走在路上,迎面过来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看不出来。
她想:这就是我这两年唯一的本事。
两点四十,她出了宿舍楼。
两点五十五,她走到体育中心的门口。
三点整,她推开游泳馆那扇玻璃门。
下午三点的游泳馆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
校队的训练在两点半结束,队员走光之后,馆里会空上整整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水泵在底下嗡嗡地转,和那八条泳道的水面在缓慢地、永不停歇地晃。
她穿过那条通道。
通道里的瓷砖永远湿着,接缝里渗着水,踩上去有一点滑。她的运动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很轻的吱声。
一步。
两步。
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