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来坐。”
自从上次食堂那事之后,俩人关系明显近乎了不少。
“陈哥,火急火燎地找我,啥指示啊?”
王雄根笑着走过去,在陈平对面坐下,拿眼睛扫了扫屋里,开玩笑道:
“这是遇上啥过不去的坎儿了,祸害这么多烟叶子。”
“你先瞅瞅这个。”陈平用烟袋锅的铜嘴敲了敲桌上的一份文件。
王雄健拿起来,屋里光线不咋好,他凑近了才看清上头用红油墨印的几个大字:
“关于成立村级卫生站的通知”。
“卫生站?好事啊,往后乡亲们头疼脑热的就方便了……”王雄健说道:
“这有啥可愁的?”
“好事归好事,我愁的是人。”
陈平把烟灰在地上磕干净,又重新装上一锅烟叶:
“县里要求,每个大队都得配个卫生员。”
“我琢磨来琢磨去,弟妹最合适。她那手医术,上次二愣子他爹上山崴了脚,肿得跟猪蹄似的,不是弟妹给弄好的?大伙儿都服她。”
王雄健一听,心里头挺高兴,脸上倒是没露出来,问道:
“陈哥,你这想法不赖,那还愁个啥?”
“你瞅瞅这儿……”陈平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拿手指头戳着文件上一行模糊的字:
“要求,须具备基础文化知识……弟妹是鄂伦春族,咱这汉字,她认得不?”
“认得,不多。”王雄健实话实说:
“咋的,不认汉字还不让给人看病了?”
“说正事,别瞎咧咧。”陈平拿烟袋锅在桌腿上“梆梆”敲了两下:
“县里下来检查,要看档案记录!你给人看病,用了啥药,啥症状,得记下来,这是规矩。”
“再说了,以后那些药品说明书,不都是汉字?”
“还有,卫生员还得负责宣传卫生知识,到时候得出黑板报,不会写字咋整?净画画啊?”
王雄健想了想,问道:“要不让小学王老师抽空教教她?”
“你教不了?”陈平眼睛盯着他。
“我……”王雄健挠了挠后脑勺:
“两口子咋教?一个敢说,一个敢不听。万一学不进去,你说我是骂她还是揍她?”
“嘿,给你能耐的,你还舍得动你媳妇一指头?”陈平乐了。
其实,王雄健不是不想教。
他脑子里装的全是后世的简体字和拼音,这年头文件上头还都是繁体字,村里人也只认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