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州事了,林野本该回江宁。
走之前,他绕道抚州,去向祖平辞行。
一是感谢他在论剑大会上的搭手,二是有些话,总得当面说清——比如那册老门派名单的去向,比如衣冠冢那晚的事,再比如,这趟水到底还有多深。
抚州城西那间聚义账房,还是那副破旧门脸。
林野推门进去的时候,祖平正伏在柜台后头对账,见他进来,难得地直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册账本,推了过来。
“临别送你一样东西。”祖平道,“这册账,记的是‘皇子’的事。”
林野一愣:“皇子?”
“你那个脑洞,”祖平慢悠悠地道,“说这次的事,和某位皇子有关。我早年在账本里记过几笔,一直压在箱底。封地皇子、剑州、天枢局、宫里那位爷——他们之间那些往来,我都有记。”
林野心里一动,接过那册账本,翻开。
这是一册手抄的账,字迹整齐,条目清楚。
开头几页记的是些寻常的往来——某年某月,皇子府的采买进了剑州的货;某年某月,剑州有人往皇子的封地送了样东西。
粗看没什么,细看却越看越不对劲:那些看似不相干的名字、日期、地点,一条一条,竟能连成一条隐隐约约的线。
那条线的一端,是封地皇子的府邸;另一端,穿过剑州,穿过天枢局,一直延伸到宫里那位从不露面的“爷”。
林野一页一页看下去,越看越心惊。他正看得入神,手翻到最后一页,却忽然一顿。
那一页——被撕掉了。
齐着一道,撕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像是一只手,顺着这一页的边缘,把它整个扯了下来。纸的毛边还卷着,看得出是新撕的。
林野抬头:“最后一页呢?”
祖平的脸色变了。他绕过柜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页毛边,又看了看林野,眉头一点点拧起来:“昨晚……还在。”
他看向账房伙计,那伙计连连摆手:“东家,昨夜没人进过账房,我守的门。”
“就没离开过?”林野问。
“就……就起夜的工夫离开了一会儿。”伙计有些讪讪,“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祖平把那册账本捧起来,指尖摩挲过那道毛边,沉默了半晌,忽然轻轻苦笑了一声:“我收了一辈子账,今天被人从账本上,撕走了一页。”
林野盯着那道毛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祖先生——这一页,是不是写了‘皇子跟那位爷是一伙的’?”
祖平没有否认,只沉默着。
林野便明白了:“所以有人要撕掉它。”
“不是怕你,”他把账本合上,“是怕皇子看见。”
“皇子要真看见这一页,”他顿了顿,“那他跟那位爷的这盘棋,就再也瞒不住了。”
祖平抬起头看他,眼里那点东西,起了些变化。他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册账本接过去,又小心地看了看那道毛边,像是在辨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