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把那面铜镜砸了。他该去报官,把那妖道抓起来。他该离那面镜子远远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响,腿间那根东西射过一次,又隐隐地抬起了头。
他忽然想:明天夜里,三更,他要不要……再去见见那老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疯了”。
可骂完之后,他胸口那两道勒痕,又烫了起来。
第二天,顾青崖照常去衙门理事。
他坐在公案后,翻着卷宗,心却不在上面。
他时不时地,抬手摸摸自己的喉咙……喉结在。
又摸摸自己的胸口……平的。
摸完之后,他都会愣一会儿神,然后低头,继续看卷宗。
上午,师爷进来回事,汇报完正事,忽然笑道:“大人这两日,气色好了许多。”
顾青崖正低头批文,闻言手一顿:“……是么?”
“是。”师爷说,“脸也圆润了些,说话也没从前那么冲了。底下人都说,大人如今有官相了。”
顾青崖握着笔,指尖微微泛白。
官相。
他想起梦里玄真子那句“官身越软,官运越旺”,想起自己在梦里养出来的那身绵软骨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笔的手,忽然觉着,那只手,好像……比从前白了些。
“大人?”师爷见他发愣,唤了一声。
“……无事。”顾青崖回过神,把笔搁下,“你先下去罢。”
师爷退出去。顾青崖坐在公案后,低头,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只手,骨节分明,是读书人的手。可掌心的皮肤,不知何时,竟细滑了许多,像……像被脂膏养过似的。
他猛地合上手掌,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疼。他松了口气……疼,说明他还醒着。
可他的手心,方才按过掌心那块细滑的皮肤,这会儿,竟隐隐地,泛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兰麝香。
他鬼使神差地,把拳头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是兰麝香。淡淡的,像梦里肚兜上的味道。
顾青崖盯着自己的拳头,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床底下,还塞着那件藕色肚兜……他昨晚明明把它塞进床底了,可今早起来,他摸着它,竟又舍不得扔。
他低头,又吸了一口拳头的味道,然后猛地站起来,走到案角的水盂边,低下头,看着水盂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水面上那张脸,还是他的脸……眉眼利落,颧骨高。可那眉眼底下,不知何时,竟透着一股子陌生的柔媚,连他自己看着,都有些愣神。
他盯着水面,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他开口,声音哑哑的,“我是不是……变了一些?”
水盂里那张脸,当然不会回答他。
午后,一个小吏捧着一摞文书进来,放在他案上,躬身道:“大人,这是新到的邸报,还有礼部转来的文书。”
“嗯。”顾青崖应了一声,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邸报。
邸报上,头版是一则廷寄:沈郡王奉旨出京,巡视江南。
顾青崖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沈郡王。他在梦里,跪在那个沈郡王脚边,自称“奴家”,被他按在铜镜前,用那根鸡巴,一寸一寸地,操成了“顾娘子”。
他飞快合上邸报,把它压到卷宗最底下,像那上头写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可他知道,那行字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沈郡王奉旨出京,巡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