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胸口那两团肉,是你自己长的么?”
“是……”玉仙说,“我吃了软玉丹,又吃了化形丹……”
“那你说,你跪在铜镜前,自称奴家,是你自己跪的,还是别人逼你跪的?”
玉仙坐在床上,怔住了。
是她自己跪的。没有逼她。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自己弯的。
“是……我自己。”她说。
“那你听‘乖’的时候,底下渗水,是别人逼的么?”
“……不是。”玉仙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是它自己……”
“那你还问什么是梦?”沈郡王说,“梦,是睡着的时候才有的。可玉仙,你这些日子做的事……穿肚兜,自称奴家,跪着伺候……都是你醒着的时候,自己做的。”
玉仙坐在床上,听着沈郡王的话,浑身发抖。
“你醒着走进城隍庙,醒着听玄真子念经,醒着穿上肚兜,醒着跪在铜镜前自称奴家。”沈郡王一字一句,“玉仙,你从来就没有睡着过。你只是一直醒着,一步一步,自己走进了玉仙宫。”
玉仙坐在床上,听着这些话,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我……”她哭着说,“我真的是……玉仙……”
“你当然是玉仙。”玄真子说,“顾青崖,早就死了。死在那个你照见女装的夜里,死在那个你穿上肚兜的夜里,死在那个你自称‘奴家’的夜里。活着的,只有玉仙。”
“顾青崖死了……”玉仙念着这几个字,“活着的……只有玉仙……”
“是。”玄真子说,“施主,你若认了,便跟我们走。你若不愿……”他顿了顿,“你如今这副身子,还能变回男人么?”
玉仙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两团软肉,看着自己平坦的喉咙。
变不回去了。她吃了软玉丹,吃了化形丹,她的喉结化了,她的胸脯长了,她那根东西废了。
她,变不回去了。
“我……”玉仙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两个人,看着玄真子,看着沈郡王,“我……跟你们走。”
她站起来。她赤着脚,穿着那件藕色肚兜,走到门口,走到玄真子和沈郡王面前。
她跪了下去。
“奴家……”她跪在玄真子和沈郡王面前,仰起脸,眉心那点朱砂在晨光里闪着光,“奴家玉仙,随两位大人,回玉仙宫。”
“乖。”玄真子说。
那一个“乖”字落进她耳朵里,她腿间那根废根,轻轻抖了一下。
玉仙跪在县衙门口,晨光落了她一身。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她是玉仙。她是人妖。她是母狗。她是仙奴。
她是玉仙宫的镇宫之宝,是主人唯一的母狗。
那些“顾青崖”的日子……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紫衣玉带……都过去了。它们像一场梦,梦醒了,就散了。
而她现在,醒着。
她跪在晨光里,等着玄真子和沈郡王带她走。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穷书生读过一句话:
“吾今乃知富贵功名,不过蚁穴一场。”
她笑了笑。是啊,富贵功名,不过蚁穴一场。
可蚁穴里,好歹还有一场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