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下来,海上的风比白日里更急。
甲板上的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晃,灯影落在湿漉漉的木板上,明明灭灭,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萤火。
船身随着浪缓缓起伏,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沉而慢的节奏,像是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段明霜坐在船舱里,听着外头一阵接一阵的风声,手中的书半晌没有翻过一页。
她盯着同一行字看了许久。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姑娘,要不还是把窗关上吧?”
侍女阿芷替她将窗纸压紧,又小心地添了一盏灯。
灯苗跳了几下,才慢慢稳住,将主仆二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拉得又长又软。
段明霜抬眼。
“关了做什么?”
“外头风大。”
“我知道。”
“方才苏姑娘也说……”
“又是苏清砚!”
段明霜把书往桌上一扣。
声音清脆。
阿芷立刻闭了嘴。
段明霜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今日不过是与苏清砚说了几句话,偏偏越想越气。
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心里过,像几颗嚼不烂的硬糖,硌得慌。
那人说话总是冷冰冰的。
“回去。”
“没有。”
“不要站船舷边。”
“这里危险。”
每一句都短得很,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她段明霜活了十八年,在金陵城里,谁不顺着她?
谁不笑着和她说话?
偏偏这个苏清砚,像一块捂不热的冰,捂上去,冰没化,自己倒先冷了。
更可气的是,苏清砚偏偏不是故意怠慢她。
她是真的……
不在意。
像是一块生长在深水里的石头,你朝它扔多少石子,它都不起波澜。
你骂它,它不响。
你踩它,它不怒。
你多看它几眼,它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段明霜越想越不服。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