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菜凉了。”
丫鬟的声音细若蚊鸣,说完便垂下头,再不敢吭声。
无人动箸。
醉仙楼,一楼大堂。
戏台上锣鼓点儿正密。
唱戏的是位红遍淮阳的旦角儿,年纪虽已不轻,但那一颦一笑,一抬手一甩袖,仍是入骨入髓的风流。
“咿——呀——”
戏腔拖得长长的,绕着梁柱悠悠转。
台下数十张八仙桌,挨挨挤挤坐着周家几房族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足足摆了一堂。
按理,这般阵仗,本该是觥筹交错,笑语满堂才是。
可眼下,只一味听得台上咿呀不绝。
台下,却是一片静默。
周家众人的目光,明里暗里,都飘向最中间的那张主桌。
……
“我说姐姐啊。
“父亲为了你今日归家,足足备了半月。
“这满桌的菜,皆是依你最是喜爱的口味置办的。你这一筷子不动,倒叫满堂亲眷如何下嘴?”
主桌,四人。
开口的,是周家二公子,周承宪。
这位生得唇红齿白的周二公子,眉宇间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意气。
他不像对座周大公子那般稳得住。
从开宴起,他便不停拨弄着杯沿,时不时朝主位的父亲瞅一眼,又往侧座姐姐脸上扫一眼,喉头滚动,似有许多话堵着,吐又不是,咽又不是。
忍耐良久,到底是憋不住了。
“是啊。
“晚秋,且尝一口吧!”
主位同侧,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接住了话头。
周家当家主母,王氏,亦是周大公子、周二公子的生母。
说罢,她作势抬手,便要朝对面那道纤细的人影夹菜。
四下里,几十双眼眸同时瞅了过来。
众人皆在等,那入了仙宗的大小姐,此刻会作何反应。
只可惜。
她仍未正眼相看。
“晚秋。”
主位上,周家家主周长岳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温厚,带着为人父者特有的那种宽和:“先用些茶罢。一路赶回淮阳,必是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