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叶莲娜第一次坐这么宽敞的马车。
她坐过马车,就在前往主城的路上——如果趴在马车顶也算“坐”的话。
那是一辆商人承包的普通马车,顶棚有些粗糙,木屑把她的手划出几道细小的口子。
眼下这辆马车却大不相同:它的木材明显更好,四周缀着昂贵的流苏,内部的陈设由宝石蓝和罂粟红铺满,座位十分柔软。
更重要的是她面前坐着的人——塔露拉姿态板正,佩剑平放在坐垫深处。
贵族教育的厚重痕迹在她身上盘旋。
她正透过窗口望向外面,似乎有隐隐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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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的公爵竟然反而放松了下来。
“你愿意继续跟我说说昨天的事吗?”塔露拉前倾身体。她换了一套简便的衣服,那些繁琐的金属挂饰全都摘掉了。
“可以。”叶莲娜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穿着一身公爵府统一的佣人装,身份是随行女仆。
讽刺的是,就连公爵府的下人的衣服所用的布料都比那些偏远地区的人民要好。
塔露拉适时地提出要求,“不过在那之前,请给我一些证明。”她昨晚想都没想就信了对方的话。
虽然塔露拉敢肯定叶莲娜没有说谎——王国里,法师本就物以稀为贵,一位掌握着法术的女士没有必要向谁说谎,更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孤身闯进公爵的城堡——但出于各种重要且复杂的考量……她还是想要得到确切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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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莲娜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即同意。她知道塔露拉的诉求是合理的。她的表情出现一丝犹豫,但不像是抗拒。
塔露拉被她解衣扣的动作吓了一跳,“需要我转过去吗?”叶莲娜手脚麻利,几秒就扯松了束带,敞开上衣,此时再遮掩反倒成了装模作样,塔露拉干脆直接地看着她的举动。
她的皮肤太白了,远超苍白的范畴,几乎是青白。
大概是法术造成的某种后遗症,就像塔露拉的体温高过常人一样。
也因此,一点点痕迹在上面都特别突出。
叶莲娜的肩膀和胸脯的交界处烙着一块醒目的红色图腾,和宫廷晚宴上常见的杏仁饼差不多大。
它的颜色太醒目了,刻在卡特斯洁白无瑕的皮肤上,视觉效果几近残忍。
根据魔法书记载,这种图腾不是单纯的画,而是一种法术的具象表现,其下蕴含着魔力达成的效用。
更惊骇的是,它所描绘的烈火卧龙图……塔露拉再熟悉不过。
那是雅特利亚斯的家徽。她的剑柄上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怎么可能……”塔露拉震惊得说不出话。
“您没有见过吧?”叶莲娜轻描淡写地袒露着胸襟。
图腾左边是一粒小痣,落在她的左乳中央,仿若畏惧着巨龙的蝼蚁。
“在我们那里,这是象征荣耀的痕迹。只有向德拉克宣誓过的人才能获得。”
“它……”
“它代表着法术的恩泽。”叶莲娜的手心凝聚起细腻的冰霜,“几百年前,是红龙把一部分力量分给了边疆,那里的人民才能学会魔法,战胜严酷的自然,安居乐业。”
塔露拉在历史书上学过。
书上还说,即使只是九牛一毛的份额,龙的力量仍然太多了,人民无法驾驭,所以还有一部分被寄存在边界的山川之中。
塔露拉一直以为那只是吹捧德拉克的虚构传说。
“村里很多人都有这个图腾。”叶莲娜语出惊人,“十年前,你和爱德华殿下把它赠给了我们。”她的语气染上一丝不悦,“所以实际上,当我想要用法术攻击你时……”她将手中的薄冰挥向塔露拉——那图腾流动着红光闪了闪,叶莲娜嘶了口气,“就得忍受‘忘恩负义’的惩罚。”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身上携带着其他冷兵器。
“……为什么?”除了发出疑问,塔露拉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眼前的震撼。
“因为我们是公爵的私兵。”叶莲娜穿好衣服,将图腾彻底遮盖。
“私兵”。万万没想到她的嘴里会吐出这个词。“什么私兵?”塔露拉险些站起来。她的角只差一点就要撞到车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