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在十九岁那年初冬,真正承认自己已经到头了。
那天他照常在练剑坪待到日落。
剑已经练得熟练,每一招每一式都中规中矩,可再怎么用力,体内的灵力却像一潭死水,怎么搅都激不起更大的浪。
他试过闭关,试过换功法,甚至偷偷去药园挖了几株珍贵的灵草来辅修,结果只是让自己连续半个月都处在经脉隐隐发胀的难受里。
炼丹也一样。
他能稳稳看住炉火,能按方子把药材处理得干干净净,却始终抓不住苏清婉随手就能抓住的那种“灵性”。
丹成的时候,品质总是差那么一点,永远停在能用、却不算好的地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练剑坪上,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可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顾长风那种能开山裂石的力道,也没有沈砚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火候的天赋。
他只是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弟子。
信是傍晚送到的。
青松观对外几乎不通信,难得有一次下山采买的师兄带回一封家书。
陆沉在自己的小屋里展开,父亲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内容却比往年沉重许多。
“沉儿,父亲身体尚可,只是店里人手日渐不足。你母亲念你念得紧。若你在山中确无更大长进,可考虑回乡接手药铺。家里不求你成仙成佛,只求你平安,能守住这点基业。”
陆沉把信读了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他没有再读字,只是盯着信纸发呆。窗外的松涛一阵阵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
连续三天,他都比往常更早去练剑坪,比往常更晚离开炼丹房。
白疏影看他的眼神淡淡的,没有多问;苏清婉敲他手背的次数明显多了,却也没有把话说破。
直到第四天清晨,陆沉在练剑坪最角落的位置站了很久,终于把剑收回鞘里。
他先去的是炼丹房。
苏清婉正守着一炉丹。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只随口道:“炭在角落,自己拿。”
陆沉没有动。
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说:“师姐,我要下山了。”
苏清婉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马尾甩到肩前,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褪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天。”陆沉看着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家里来信,父亲想让我回去接手药铺。我在这儿……也确实没什么长进了。”
苏清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炉火映得她脸颊微红,可那点红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压抑着什么。
她把竹片往边上一丢,走过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榆木脑袋。”她骂得有气无力,“早知道你要走,前两天就不该让你碰我的炉。”
陆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怎么笑出来。“我会常回来。给你们带吃的,带城里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