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大雨已经持续数日,依然没有减弱迹象,堰塞湖也已经趋于饱和状态,实际水库水面已经高于他画的泄洪区房顶。
吕单舟急了,冒雨请来镇派出所加联防队员剩余二十多人警力全部集中在泄洪区,对所长陈大庆道:“陈所,不能再等,这次来真的,一会看我,说抓哪个就抓哪个,不要犯嘀咕,抓的人可以上拷,但不能押您那关着,他们不是犯人。先送村小学,腾出有房子——手铐够不够?”
陈大庆所长是个退伍老兵,当兵的豪爽性格一点不漏地带到派出所里,也不抹去脸上雨水,点一颗烟道:“这个没问题,手铐是不够,但有尼龙扎带。”
“让您手下控制村民的时候下手温柔些,还有,只能前扣,不要背扣——”
吕单舟手指夹着的烟被雨淋湿,往地上一扔,脸色有点狰狞,恶狠狠道:“出了事算小弟的,走!”
驱离行动遇到了相当大的阻力,大概村民们也知道自己再怎样也扯不到犯罪的名头上,都拼了命的反抗,以至于有十几人是需要戴上铐子才能抓到村小学,吕单舟也弄得浑身泥浆,身上的几处血迹都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此时有人闯进来报告,负责监控堰塞湖的工作人员传来信息,从望远镜里看到远处有十来颗树木同时倒下,恐有山体滑坡迹象。
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都看向吕单舟。
忙活了几天的堤坝看来是保不住了,吕单舟拔腿就往外面跑,要通知堤坝上的施工人员全部撤离,这里的信号基站早被毁了三个,手机已经指望不上。
“小吕主任,请让我家人回去拿个小东西……”这时有人开腔说话,是副专员老干部,大概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敢再闹情绪。
“拿东西?早干什么去了?不行!”
吕单舟再欲走,老干部还戴着个铐子,扯住他急道:“还有一点时间,吕主任行个方便,这件事终究是我这老不死错了,以后再详细说,行不行?”
吕单舟犹豫数秒,对陈大庆喊道:“陈所,麻烦你的摩托车跑一趟堤坝,让他们全部撤退,马上撤,机械不要了!”
转头对老干部道:“你的东西十分钟要是能拿到的我可以去试试,这里的所有人没命令全部不准出学校!”
老干部沉默片刻,道:“在我睡房衣橱下层最里面,有一个小木匣子——”
一个声音响起:“不能去!”吕单舟楞了楞,转头一看眉毛都竖将起来,江凇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却只有她一人,老何都不在后面。
“没时间唠,他说的位置我知道,能直接去到,其他人不行。”
吕单舟往外就冲,动员老干部撤离的时候他去过老人家的卧室,知道衣柜的位置所在。
只是江凇月却双手拽住他,大声嚷道:“不行!不准去!”
吕单舟拍下她手臂,她又拽住秘书的衣摆:“行!你真要去我也去——”
江凇月的力道出奇的大,他居然挣两下挣不脱,顿时的火冒三丈,狠狠摔下手臂吼道:“这时候你来添鸡巴毛的乱!王队——把她拷上,不准出学校!”
尽管曾经见过这二杆子秘书发脾气,但这次还是被他吓一跳,青筋凸起横眉竖眼显得尤为狰狞,不自觉地收起脚步,就这一愣神,二杆子已不见了踪影。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是能跑一段山路的,吕单舟顺利拿到小木匣子抱在怀里,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声,大地都在震动,山体滑坡造成的溃坝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里靠近泄洪区的底部,人必须往泥石流来势的垂直方向跑。
远处出现黑黑的泥石流龙头,速度没水流快,但前进的势头能摧毁一切挡道的物体。
吕单舟习惯性回看一眼几户人家,居然还有人影?!
他一下子头发都竖了起来,头皮发麻。
离他数十米的右下方,一个瘦小单薄的人影在晃动,也是急切地奔跑,只是慌不择路之下,跑到一片湿滑的山壁下方,根本不可能爬上来。
吕单舟看一眼远处的泥石流龙头,估算一下时间,连忙返回到人影下方,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丫头片子,于是将木匣子递给她:“你放在衣服里,我举你上去!”
山壁是四五十度倾斜的挡水坡,托上女孩的脚板就能让她爬上去。
女孩顺利地爬上山壁,但吕单舟只能寻找下来时的之字形小路返回,泥石流已经来到脚下,他跳跃着躲开龙头前的树干树枝,但还是躲不过后面混稠汹涌的泥浆流,被一根合抱粗的树干扫进污水里,连呛好几口污黑泥浆之后,听到山上有人大喊“抱紧树干——”,就是浑身剧痛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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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躺着,没有电影里众人围着病床等待英雄苏醒的场面,只有一个江凇月在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吕单舟回忆一下之前的情景,既然江凇月能坐在这里,应该就没什么大灾大难发生,随即讪讪笑道:“江——”一说话才发现牵扯出浑身疼痛,咝咝着说不出话来。
“除了动嘴,其他部位不准动,否则痛死你!”
江凇月了解过他的伤势,内伤没有,都是伤筋动骨的硬伤,更多的是皮肤的划伤,需要缝针的就五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