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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鲁蛇漫画家的最后通牒（第1页）

西门町后巷那栋屋龄四十年的老公寓，顶楼加盖的铁皮屋在八月的午后像是一颗被丢进气炸锅的铁盒。

林冠宇坐在那张从大学用到现在的二手人体工学椅上，椅背的网布已经被他的背磨到发白，屁股下的泡棉塌陷成一个刚好符合他臀形的坑。

冷气是坏的，房东说要换已经说了半年，唯一会动的只有那台五百块从光华商场抱回来的小电风扇，吹出来的风比便利商店关东煮的蒸气还要烫。

他面前的萤幕亮着，出版社的后台数据页面一片惨绿。

他的出道作《剑刃星图》最后一话的点阅曲线，像是直接从阳明山坠到海平面，留言区只有三则，一则是催更机器人，一则是问作者是不是确诊，还有一则是他的小帐自己留的加油。

分镜稿摊在桌上，线条是努力的，网点是认真的，但就是没有人要看。

墙角堆着三箱卖不掉的单行本，上面压着一张催缴房租的粉红色单子，上面用红笔写着最后通牒，下周再不缴就换锁。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许哲维。

林冠宇接起来的瞬间，对方的声音已经像是含着冰块的咖啡，直接往他脑门灌。

【林冠宇，你现在是在西门町修仙吗？我看你后台数据比你的发际线还要稀疏。】许哲维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手边还能听到敲键盘跟超商咖啡杯碰撞的声音，【我跟你说，你那个《剑刃星图》我已经帮你收尸收得很漂亮了，腰斩公告我还帮你写得像是光荣退役，你不要再跟我说你要休刊一个月找灵感，你找灵感找到房东都要找你了啦。】

林冠宇把脚从夹脚拖里缩起来，有点结巴，【哲维哥，我、我这次的分镜真的有改，我参考了很多现在流行的节奏，我——】

【你参考个屁。】许哲维毫不留情地打断，语气却不是真的要骂死他，更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毒舌，【你那个分镜是五年前的味道，现在读者都看短影片了，谁还跟你慢慢铺陈世界观？演算法现在要的是三秒内让人硬起来，不管是热血还是情欲，你三秒内没有爆点就直接被滑掉。你懂吗？流量就是氧气，没有流量你连在台北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捷运的声响从远处传来，铁皮屋的窗户震了一下。

林冠宇看着桌上那碗泡了三小时已经胀成一团的来一客，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跟那碗面一样，泡烂了。

【我也不跟你绕了。】许哲维的语气沉了下来，少了吐槽，多了现实的重量，【总编已经放话了。林冠宇，二十八岁，台漫系毕业，出道作腰斩，负债二十几万，下一个案子再没起来，你以后在这个圈子就不用玩了。我帮你争取到最后一次机会，三个月，新连载企划，首月点阅破千万。做不到，出版社直接把你封锁，平台也不会再给你版位。你自己看着办。】

【三个月？千万？】林冠宇的声音都劈了，【哥，你不如直接叫我去信义区裸奔还比较快，那个点阅是要我去偷赵曼妮的流量池吗？】

【裸奔如果有流量我现在就帮你报名。】许哲维冷笑一声，随即叹气，【我知道很硬。但这就是现在的台北内容战场，可爱的在卖萌，性感的在卖肉，有才华的在卖肝，你什么都没有卖，你怎么赢？我明天下午两点在公司等你，把你那堆垃圾分镜带来，我帮你看看还有没有救。先这样，我还有三个会要开，你不要又给我搞失踪。】

电话挂断，嘟嘟声在闷热的铁皮屋里回荡。

林冠宇把手机丢到桌上，整个人往后瘫在那张塌陷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垂死的嘎吱声。

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揍过两拳，凌乱的黑发被汗沾在额头上，洗到发白的T恤领口都松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因为漏水而发黄的水渍，那形状看起来像是一个嘲笑他的嘴脸。

所谓梦想，在台北这种地方，有时候比一间有冷气的雅房还要奢侈。

入夜，西门町的霓虹灯亮起，捷运出口涌出下班的人潮，街头艺人的歌声跟手摇饮的叫卖声混在一起。

林冠宇还是待不住，他需要酒精，需要一点能让他暂时忘记千万点阅这种天文数字的东西。

他晃到楼下的全家，买了三罐最便宜的强啤跟一包咸酥鸡口味的洋芋片，坐在门口的行人座椅上，一口气灌了半罐。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苦味在舌头上炸开，他的脸很快就红了。内心的吐槽倒是比平常更清晰。

去他的灵感，去他的分镜，去他的千万点阅。

老子当年也是怀抱着要成为台湾手冢治虫的梦想进台漫系的，结果现在变成要烦恼房租跟点阅率的鲁蛇。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