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恐惧,更像是体内不屈的灵能对强大威压的本能反应;但她的脊背,却在那一颤之后,挺得更直了。
她以辰灵国最标准的古礼拜见,动作一丝不苟,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舒缓韵律,仿佛这不是屈服,而是一种郑重的问候。
“水妙芙见过女皇陛下!”
说话时,声音柔和、清晰,每个字都像被清泉洗过,不卑不亢。
当面前女皇故意沉默,用令人窒息的漫长寂静考验她时,她没有躲闪,而是眼帘微垂,静静看着地面上自己衣物的褶皱,呼吸平稳,如一尊沉静的玉像。
“你不是已经跟洛宏去西灵国隐居了吗?为何还要回来?”
水妙芙的眼中只有坦诚:
“回陛下,当初爱上洛宏是因为他的才华与人品,自从十年前他修为突破之后,便与我说要重建西灵国,让西灵国不受任何势力操控,这点我是知晓的。对这件事,身为辰灵国前任公主,因为身份立场的缘故,我与他当场和离,从此冷眼旁观,没有给他提供过任何危害辰灵国的所有机密信息。”
“当然,我从小不热心国家政事,北辰帝,我曾经的父皇也从来没告诉过我关于国家的任何信息,这点璇玑司想必很清楚!”
她开门见山,毫不掩饰对帝国女皇延伸出去力量的敬畏,却也坦然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讨好,只有就事论事的坦诚。
“洛宏在西灵国因为政治斗争失败,被下毒手暗中遇害,这点我身为无系者可以不在乎,但洛清染,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不可不管!”
她点到即止,话留三分,既是敬畏,也为自己保留余地。
女皇停止试探,清冷回复道:
“洛清染,身为你之血脉,近十年虽被洛宏养育,无明确反叛至偃月国的迹象,亦是我辰灵可争取的对象,不可任由偃月国麾下走狗追杀!”
“还有,你目前在辰灵所做的贡献可以进圣地一趟,但剩下的贡献,只能保护洛清染免受人魂境以下敌人追杀,但人魂境以上敌人,以及后续转移脱困,便需要你付出额外的贡献或代价!”
水妙芙微微垂首,明白这位女皇理性上给予了最大的诚意,她语气舒缓道:
“多谢女皇赏赐圣地,只需要女皇下令帮洛清染拦住人魂境以下敌人即可,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女皇听到这个回答,冰冷的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赏。
水妙芙告退后,鞋履压地,发出的细微沙沙声,是大殿中唯一的声音。
步履依旧平稳,只是迈出皇宫殿群,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时,她一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手,才悄然松开。
女皇的目光落在她方才站过的砖面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独有的、清浅极淡的菖蒲清气,一闪而逝,如清晨的第一缕凉意。
这香气是她修行之道的印记,是她在人间行走留下的温柔痕迹,也是她作为“无系者”,与天地自然最直接的联系。
这种极低存在感的凉润清气,如山岩间涌出的冷冽泉水,清冽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这甘甜不是糖的甜,而是好水本身自带的那种“回甘”。
与殿中的龙脑玄木香格格不入,龙脑玄木香是培育出来的,它的气息冷冽、克制、极具穿透力,如同女皇本人的目光,却又顽固地存在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许久,空旷的大殿内才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女皇用指尖轻轻叩击着龙椅的扶手,低声自语:
“不为利益所惑,不为强权所屈。知进退,明得失,守本心。可塑之才啊……只是这坚韧的性子,怕是比我,还要倔上三分!”
殿外的雾婉垂首道:
“她说自己是无系者,可又来见陛下助她女儿洛清染脱困,而陛下为何不用这次机会“系”住她?”
“无系”,即无羁绊,无因果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