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染一直在认真听,只是时常打岔想到刚刚发生的糗事,心底时不时被搅乱,泛起涟漪。
听到雪莲的话,洛轻染强行压下慌乱的羞意,回答道:
“墨汐,好名字,跟这个孩子的身世以及形象完美贴合。”
被起了个新名字,如今叫墨汐的女婴,那名字落进耳朵的一刻,她正含着手指发出含糊的咿呀声。
呼吸在那个词的音节收束处顿了一顿——大约只有半拍心跳的功夫,随即被一声懒洋洋的哈欠声盖了过去。
两人都只当她是被吵醒了又困了,伸手替她拢了拢盖在她身上的被褥,便起身去了外面的客厅。
雪莲坐在茶桌边,向洛轻染问道:
“那小可爱你准备起什么名字?”
洛轻染当即摇摇头道:
“这是傲雪前辈的孩子,我给起名字,是越俎代庖!”
雪莲眉毛一挑,慢吞吞地递上桌上的茶杯,笑眯眯地说:
“轻染当心呀。您这单身母亲当得……可真称职,跟我那天墨汐在哭,我却不知道为什么,结果被尿了一身一样。”
说完,她把茶杯往洛轻染手里一塞,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
来呀,你平时再阴阳我呀,你也有被我阴阳的一天。
洛轻染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了出来,嘬了一口茶水,笑道:“雪莲,嘴皮子倒是利索了。”
雪莲笑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扳回来一次了,完美。
洛轻染手撑着下巴,回想起那天遇到他时的画面,她站在河边,双手捧着那个从水中捞起的男婴,竹篮湿了,婴儿却奇迹般没有呛水,只是小声咿呀着,声音细得像小猫。
她自己的衣裳还滴着水,逃难数日,鬓发散乱,脸上带着未干的泥痕。可一低头看见那婴孩乌溜溜的眼睛,她冷了一路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小可怜。”
她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湿透的袖子裹住婴儿外面的襁褓,她笨拙地晃了晃,动作生涩,显然从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婴儿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不动了,只拿眼睛定定地望着她。
她愣了一瞬,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像是看穿了她全部的狼狈与仓惶。逃了这么久,亲人离散,前路茫茫,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任何事动容了。
可这个从河里漂来的孩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她,把她望得眼眶发酸。
“你也是没人要了吗?”她低声问,声音发颤。
婴儿手抬起,咿呀了一声。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她腾出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婴儿的鼻尖,指尖冰凉,动作却极尽温柔。
“罢了,遇见你,便是我的缘分。”
她回过神来,低头盯着茶杯中的水,想了想,转过头看着此刻卧室打开着门,一眼就能看到的床铺上男婴,目光随即落在杯中荡漾着的水面上,喃喃道,:“你从水里来,往后便随我姓……名……”
她顿住了。
不能叫江流儿——那太轻巧,太像话本里的名字。也不能跟自己姓,毕竟他不是亲生的。
床上的这个孩子,是在她逃难最绝望的时候漂来的,像是老天爷丢给她的一根浮木。她抱着他,恍惚觉得自己也还能再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