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连环道:“可以轰冲辟路。”
张洛复问道:“为之奈何?”
铁连环道:“可以心催其动。”
张洛问道:“持何心境?”
铁连环答道:“譬如绝境之内,身负重伤而对强敌,尽奋余力,会心而击其破绽。”
张洛闻言正欲凝神,却觉脑下刺痛不已,神思不能凝,心下血涌,乱不可辩其端,只好答道:
“我已尽力,实不能行。”
铁连环闻言,急而怒道:“何不可行?战场变化,若风卷云涌,有苏结阵反攻,须臾可成就,机不可失,机不可失!”
张洛闻言,心下愈乱,连着天鲲摇摇欲坠,却听涂山明自那方道:“洛郎,你就当是为了我,你既能为计都拔剑,何不能为我也试一次?”
张洛闻言,不管心乱,情急之下,便自冥冥之中生出一股劲勇,周身血脉,横冲激荡,以至血灌瞳仁,合手当胸,双掌为门,凝聚浑身劲力,一声暴喝,便见天鲲之首,猛冲出一道赤红光柱,其势之强,贯气裂空,以至灼灼,烈火凝聚,化作龙卷般盘绕,顺着光冲,猛地打在大椿与楗木之腰。
动彻天地,万籁悚静。
片刻之后,只听耳边嗡地一阵鸣响,光冲击于椿上,流彩四溢,贯穿大椿楗木,势冲九霄,万丈无羁,威力之大,连涂山明亦不得不慌忙令众人后撤,耳不能闻,便猛挥手令众狂奔而走,将将能听见狂风呼啸之声时,耳内竟微微出血。
“快向后面逃!快!”
遂奋起法力,夺路飞驰,张洛所执天鲲之枢由碧色化作粉色,便自口中猛地喷出淤血,本欲强撑,奈何眼前一黑,旋即晕厥,轰冲激流,猛地打了个转,斜刺切开一大片大椿楗木,冲光遂渐转淡小,天鲲亦猛然下坠,铁连环见状,忙令众前去张洛手上夺天鲲之枢,将触之际,却被一股劲力猛地弹开,所触天鲲之皮肉,皆焦熟开绽,所幸那天鲲之枢得自张洛掌握间飞出,复落于原处,方令天鲲恢复如初。
天鲲前方,大椿劈倒,楗木折断,便见一片莽原,覆白蒙皓,却是一片苍凉,刮出风,竟能将近海冰冻,铁连环长出一气,复听涂山明自那厢道:
“苍原果如所载,便将天鲲停于海上,令众出半,留半以守备。”
铁连环得令,瞥了眼众人环绕间的张洛,复道:“要把他也带上吗?”
“不必了,我死了,他会很伤心的……他万般圆滑,却真是个情种。”
“恕我直言……殿下……”
铁连环极不自然地自胸腔中发出一声哽咽:“如果他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的……你已为别人考虑了太多,如果您真的确定这回您……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自私一回……”
沉默半晌,方听涂山明叹气苦笑道:“好吧,把他带来吧……我先走了,你们尽快赶上,若我没法再见他最后一面,也是无缘了……就这样吧,苍原之中,伟力会愈加庞大,倒时连这样子说话也不行了……好了,我要走了,再说最后一句吧。”
“铁师爷,我若不在了,你要保重……谢谢你。”
铁连环闻言及此,早已呆不能言,手中玉牌,“叮”一声坠在地上。
铁连环亦是对那谶语深信不疑的,万缘有因,皆起于念,念以信而执,执念令他同时深信的,亦即一事:
涂山明就是妖主。
若非如此,铁连环也不会追随涂山明至今,而那谶语,无疑要将他的执念打个粉碎。
“妖主死……不周现……不,我不相信什么预言,我不相信……”
铁连环极想欺骗自己,旋即又陷入一股巨大的矛盾之中,任何不希望涂山明死之人,都陷入一股巨大的矛盾之中。
他们因坚信涂山明是妖主而追随至今,却要因涂山明的赴死而又不愿信她是妖主。
她实在是个太好的。
“哎哟我的天……哪个喂了我一嘴铁锈的?……”
但见张洛长叹一声,悠悠醒转之际,只觉肚紧口麻,舌痒喉甜,四肢僵硬,好像冻僵了似的,铁连环见张洛苏醒,忙揪起张洛,拽住张洛脖领,歇斯底里道:
“你快去找他!你快去找他!你要想再见他最后一面便去找他!快去!快去!”
张洛不知在他晕过去时发生了何事,竟能将情绪一向稳定的九头鸟激得近乎疯癫,摸不着头脑,却叫铁师爷令旁人强架起他,飞出天鲲,径向苍原内追去。
“好了……诸位,再怎么逃避,终将面对各自的命运,不能随我的,就此去吧。”
众从者无一怯退。
将心比心,众欲从之者,无一不感念涂山明之恩义,却见涂山明苦笑道:“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过,我等皆应面对自己的命运,我亦然,卿等亦然,死于不周山前是我之命,非卿等之命,妖帅及诸妖将可在我死后取回不周山之秘,并与我收尸,余者可自回天鲲上布防,话已至此,仓促间我便不再让了,请回吧。”
言罢转身,径向冥极而去,行了一程,亦无退者,遂见涂山明与妖帅低语道:“你可遣一亲信,将随从之众,道途悟性高者,年不足五十纪者,久从我者,俱回防至天鲲之上。”
妖帅已报大仇,闻言释然笑道:“他们如今若真能被我带走,当初也不会随我前来,我们都已做好觉悟,请殿下向前。”
随从而去者,无一不无法接受没有妖主的未来,皆抱定舍生之觉悟,涂山明闻言,已知不能软弱犹疑,遂顶贯周全,双持剑槊而前,一众妖魔,维护她在阵中,前随殿后,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