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压住左耳,右耳又跟着发热,只好烦躁地把脸埋进赵航肩窝。
赵航半睡半醒地问:“还难受?”
“你心跳太吵。”她含糊地抱怨。
说完,她自己先醒了一点。
以前贴得再近,她也没听过这样的心跳:胸腔每震一下,声音便从他身体里传进她耳中,沉而清楚。
再远一点,冰箱的压缩机刚刚停下,楼上有人拖动椅子,水管里一股水从高处冲下来。
她闭着眼,竟能分出每一道声音来自哪里。
她不敢再动。
声音却没有消失,反而随着耳道里一阵阵的胀痛变得更清楚。
她听见赵航呼吸时鼻腔里很轻的气流,听见窗外的雨点先落在栏杆上,再滚到雨棚。
世界忽然挤近了,像整栋楼都把嘴凑到她耳边。
“赵航。”她小声叫他。
“嗯?”
他困得只会应声。
那一个“嗯”震得她耳膜发麻,她赶紧往后躲了半寸,又舍不得离开他身上的热,只好拿被角盖住耳朵。
后来她实在累极,才在纷乱的声响里睡过去。
醒来时,赵航已经上班了。
她先听见楼下的抽油烟机,接着是隔壁的水龙头和楼道里滚过的行李箱。
手机放在床头,她甚至能听见它充电时极轻的电流声。
李晓雨在床上坐了半分钟,谨慎地得出结论:这栋楼终于坏透了。
下午画稿,她很快发现坏的可能不是楼。修路声、音乐声、鸟叫一起往脑子里灌,她戴上耳机也挡不住,画错第三根线时忍无可忍地把笔一搁。
“再熬夜我就是狗。”
话音刚落,楼下电梯启动。
她听着它停在四楼,又升到六楼,最后停在这一层;门外的人还没掏钥匙,她已经知道不是赵航。
这个发现没让她高兴,只让她后颈发凉。
傍晚,她给赵航发:今晚早点回。
过了半分钟,又补:没事,你按你的点来。
赵航回了一个问号。她盯着那个问号,更烦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夜里洗澡,水声被放大得像一场暴雨。
她关掉花洒,耳朵里仍嗡嗡作响,便站在雾气里安慰自己:睡一觉就好。
最近所有怪事,好像都可以先欠给一觉。
她躺下时,赵航还没回来。枕边留着他洗发水的气味,今天也格外清楚。她抱住他的枕头,很快沉进睡意里。
睡到半夜,气味忽然一层层浮起来。
枕套上的洗衣液最先钻进鼻腔,清凉得有些刺;底下是赵航留下的体温和皮肤气息,再往外,夜风正把楼下烧烤摊的烟送进窗缝。
那些味道不再混成一团,每一种都有清楚的来处。
她迷迷糊糊地把鼻尖埋进他的枕头,觉得安心,又觉得自己像个偷偷翻人衣柜的变态。
赵航快天亮才回来。
房门还没开,她已经从雨水、纸箱和冷咖啡的气味里认出了他。
她闭着眼朝床边转过去,鼻尖追着那股气息动了动。
赵航替她掖被子时,她忽然问:“你没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