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深色绒毛从领口露出来,沿肩背铺开;睡衣下的腰收得更明显,胸口和臀腿却把柔软的布料撑出陌生的起伏。
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头顶——左边已经立起一只黑色三角耳,右边仍停在鬓角上方,一高一低,耳根周围的皮肤红得厉害。
它们不是发箍,也不是某种做得逼真的装饰。
耳廓里细小的血管随着心跳鼓动,内侧覆着暖棕色的短绒;原来耳朵所在的位置只剩一小片发热的皮肤,正在一点点收拢。
李晓雨从赵航脸上看见了自己不敢承认的东西。他也害怕。他看着她,眼神完全是懵的,嘴唇动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别这样看我。”她抓住被角,想把头顶遮住,“你说句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赵航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先看看有没有出血。”
他拿来手机和镜子,又找出体温计。
三十六度八,没有发烧;耳根没有破口,只有持续的红肿。
李晓雨照着镜子,把头发一缕缕拨开。
她第一次看清右耳是怎样向上移动的:耳根下方的轮廓慢慢变平,新的软骨从头发里顶出来,先软软折着,随后一点点展开。
“拍下来。”她说。
赵航迟疑了一下:“你确定?”
“我想知道它到底长了多久。”
他们每隔十分钟拍一张照片,量一次体温,把疼痛的位置记在手机里。
赵航搜索了“成年人耳廓移位”“头顶长出动物耳朵”,搜出来的不是宠物医院,就是妆造教程。
翻到第三页,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去医院。”他说。
李晓雨几乎立刻摇头。
这个世界没有兽人,至少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在街上、新闻里或医院里见过一个。
她甚至想不出挂号时该对分诊台说什么。
“那也不能就这么等着。”赵航说。
“我外婆。”她忽然想起相框里那顶从不离头的旧呢帽,“她可能知道。”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安静下来。
赵航仍旧没有表现得多镇定。
他坐在床边,隔一会儿便看她一眼,像要确认她还好好坐在那里。
右耳继续生长时,她疼得抓紧他的手,他也只会一遍遍问疼得厉不厉害、要不要现在去急诊。
天快亮时,两只耳朵终于长得一样高。
宽大的三角耳从乱发间直直竖起,外侧近黑,耳缘和内侧透着暖棕;新生的耳部肌肉还不听使唤,一会儿转向窗外,一会儿又追着赵航的呼吸转回来。
李晓雨抬手碰了碰,左耳立刻向后折下去,右耳却仍僵直地支着。
她没笑。赵航也没有。
洗手间的白灯比床头灯亮得残忍。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接近一七二,四肢被拉得修长,肩背覆着一层细密的黑褐色短毛,胸腹与腿内侧则是浅一些的棕金色。
腰线向里收,胯和大腿的轮廓更丰满,睡衣像临时借来的,哪里都不再合身。
她的脸还是人的脸,眼睛、鼻子和嘴都没变,头顶那对真正的德牧立耳却让整张脸显得既陌生又过分醒目。
耳朵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停转动,把惊慌暴露得干干净净。
李晓雨盯了半分钟,忽然抬手把镜子推向墙面。
“别看了。”
赵航站在门口,也像这时才终于醒过神。他没有马上抱她,只把落在地上的毛线帽捡起来,又放回架子上。
“天亮了给外婆打电话。”他说,“她要是不知道,我们就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