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听我说了很多,我说我感觉自己活着就是给所有人找不自在,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好。”
“那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是他写在你本子上的?”
杨学谦的日记早就烧毁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赵嵩当年把日记卖给彭晓前,给日记的最后一页拍过照片。虽然都是普通的横线本,可如今想来,尺寸却对不上。那日记本要偏大些,而留在铁轨旁的那张纸,大小规格则更像是学生的作业本。
“你连这都猜到了?”
看着陆博垣,董琦坤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傻。他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自信到以为他能骗过警方,把一切罪责都推给赵嵩?
思绪拉回那一天,铺满碎石的铁轨旁,少年为了救他,眼镜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纹。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冲过去的瞬间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勇气,如今只能透支一般趴跪在那里。冷汗浸湿了衣衫,他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董琦坤,或者说是董俊安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一心求死,可火车驶过的刹那,他还是动摇了。如今躺在地上,任凭碎石磨砺着皮肤,虽然疼,却终于让他有了还活着的感觉。
他后怕极了,张嘴说话时,连声音都是虚的。
“你、你为什么救我?”
“我不救,你现在已经死了。”
杨学谦又喘了好半天,才终于道。
两个少年,年龄相仿,彼此虽不认识,却也算一同经历了生死。因此当杨学谦问他为何要卧轨时,董琦坤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经历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个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命运会如此神奇,董琦坤的过去,竟然就这样成了杨学谦的未来……
“他后来劝我时,给我写下了这句话。字是写在他的笔记本上,扯下来给我的,我一直保存至今。”
“杨学谦那时候好像也是刚刚转学到盛华,还没加入电影社。”陆博垣问,“你告诉他,那几个霸凌你的人叫什么名字了吗?”
“说过,但当时他也刚转来,跟那几个人也不在同一个班级,可能也不认识。”
其实董琦坤一直有个想法,当他知道杨学谦后来也被同一批人霸凌,并最终选择自杀时,他偷偷想过,杨学谦当初为什么会惹到他们?他会不会……是想帮自己出头呢?
尽管他们在铁轨事件后再没有见过面,可他相信,以杨学谦的善良和正义感,如果他看到有人被欺负,一定会挺身而出的。而他这样做的后果,也许就是导致他成为新目标的原因。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杨学谦死了的?”
“我后来不是出国了吗?等我回国的时候,已经是大学毕业以后了。前几年我确实过得不好,刚到国外时还患上了双相障碍。但是远离了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再加上治疗及时,慢慢地就走出来了。”他叹了口气,“我回国以后,开始接手我父亲的产业,那时候我就想,我家公司规模这么大,又能自己做主了,要不要把当年的恩人找到,报答他救我的这份恩情呢?”
“你去找杨学谦了?”
“嗯,不过答案你们也知道了。我这辈子就见过他那一次,他救了我,但我永远也没法还他这份恩情了……”
“还不了恩情,就帮他报仇?”联想到他后来和陈祎栩相亲,徐子峰疑惑地问道,“你之所以和陈祎栩相亲,也是你复仇的一个环节?”
“相亲不是,结婚是。”董琦坤一直到现在都觉得,能再见到陈祎栩,就是上天给自己的暗示,“我没想过这辈子还能看见她,那天我们只见了一面,加起来都不到五分钟,我就借口公司有事先跑了。真的,你们无法想象那种心情,我的病已经好几年没犯了,可看到她的时候,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心慌得差点直接叫救护车。”
说到这里,他突然仰起头,笑了。
“我对她的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可你们猜她怎么样?她压根没认出我来!”
陆博垣看过董琦坤之前的照片,他那时候年纪还小,个子不高,瘦瘦的,确实和现在不一样。而且人的气质和气场,也会跟着年龄、阅历而改变的,他留学归来后,不论是外形还是内在,都和以前判若两人。若不是对他很熟悉的人,恐怕很难认出来。
“这么说……”陆博垣好奇地问道,“报仇是你临时起意的?”
“对。”摊牌后,董琦坤也不再遮掩,“那天见面后,我回去一宿没睡,觉得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而且,我还有个意外收获。”
原来在知道杨学谦的死讯后,董琦坤报恩无门,几番打听下,知道他还有个亲如兄弟的“哥哥”,也就是保姆的儿子赵嵩。董琦坤想着,既然杨学谦不在了,那他照顾一下赵嵩,也算是还了人情。于是他高薪聘请赵嵩来给自己当司机,还把公司的一辆车放到他的名下……
可直到他迈出复仇的第一步,真的和陈祎栩交往后,才发现她和赵嵩居然认识!再后来,他想尽一切办法,查到了当年的真相。
“我一直以为赵嵩把杨学谦当亲弟弟,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为了十万块钱就把那么重要的日记卖给了彭晓他们!一个为了钱,可以抛弃所有感情的人,在我看来比真正的施暴者还令人恶心!”
徐子峰点头:“难怪你处心积虑地要让赵嵩当替罪羊,合着在你心里他一样有罪。”
董琦坤冷哼道:“呵,不然呢?”
“之前一直是你派赵嵩去南城的吧?他这些年在那边留了不少影像资料,还说都是为了工作。结果我们根本没在你们公司的外出记录上看到,还以为他在说谎。”徐子峰边说边拿出准备好的房屋租赁合同,“还有这个,这出租房是你租下的吧?你伪装成赵嵩,找了中介,又把合同带了回去。赵嵩是你的员工,想拿到他的签名太简单了。当然还有出租房里那些生活用品,经检验,上面或多或少都留着赵嵩的指纹、DNA……这也都是你平时收集来的吧。”
看似在询问,可徐子峰的语气非常笃定,根本没给他反驳的余地。
不过他提到的这些,也是董琦坤不明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