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了一声,就走进店里。杨姨正在大堂里擦桌子,不得不承认,她工作非常认真,每一张桌面都亮得像是一面镜子,能雇到这样的员工,我简直可以理直气壮地偷笑了。她看见赵萱,把头一偏就继续干活了。赵萱也没有理她,昨晚吵过以后,她俩已结下梁子。
过了一会儿赵萱就出去买菜了。我走出后门,想去小区里的小卖部买包烟,只见杨姨与赵萱的两间宿舍门正中间,停放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应该是杨姨的,我经常见她骑着自行车出去。
这时候,从旁边单元楼里,慢慢闪出一个低矮的身影,是一个看上去有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身粗布灰衣,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高还不足一米五。我忽然想到了学前班时期的班主任“恨天高”—白老师,她是我整个童年时期的噩梦。后来我上了小学,她也代过我的课,我记得有一次,我没写完作业,她就抓起我的手掌,放在课桌上狠狠地抽,我的手肿了半个多月才好。幸好我也毫不含糊,后来把一只癞蛤蟆放进了她的讲桌,不过她上课时没有发现,结果课上到一半时,癞蛤蟆开始呱呱地叫了,我至今犹记得她那歇斯底里的表情……
“白老太太,您昨晚又听见那……那动静了?”忽听不远处有人叫她,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中年妇女。
白老太太?难道这个老太太真是“恨天高”白老师?可我一点儿也认不出她来了,除了身高像,其他什么都不像,毕竟我快三十年没见过她了。就凭她当年那样对我,就是遇见了,我也会假装没看见。她只有一次还算对我不错,就是我和小周斌打架那回,可是那一回……我不愿再多往下想了。
白老太太神神秘秘地对那中年妇女说:“是啊,又听见了……”
中年妇女笑着说:“只怕是您老耳朵听错了吧?”
白老太太颤巍巍地用拐杖点了两下地,离中年妇女更近了,几乎贴着中年妇女的耳朵说:“差不了的,绝对是!”
“您甭这么大声啊,我耳朵又不背。”中年妇女赶紧挪开脸。
白老太太又往中年妇女跟前挤了挤,说:“小张啊,别看我年纪大了,耳朵可一直灵得很呢,绝对就是那声音呀。”
“我才不信呢!”
白老太太瞪着浑浊的眼珠,尖声细气地说:“我真不骗你,就好像有人用鞋底儿刮地一样,‘哗—哗’的,就在我家门口,深更半夜的,天天这样啊。”
中年妇女的笑容凝固了,过了好久,她才说道:“可能是一只野猫吧。”
“不是,野猫走路没声音的!”情急之下,白老太太握起拐棍,有如捣蒜一样用力敲击着地面。
中年妇女无可奈何地笑笑,便拎着一袋鸡蛋走进楼道了,白老太太怅然若失,忽然看见了我:“小伙子,你过来,我看你面熟!”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可不想被她认出来。“大娘,您叫我?”我硬着头皮问。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旁边开火锅店的吧?”白老太太拐杖点地,朝我走来。
“对,您有什么事?”
白老太太眯缝着眼睛问我:“小伙子,你昨天夜里听见那动静了吗?”
我可不想跟这个阴阳怪气的老太婆浪费时间,便大声告诉她:“没有!”说完,我便大踏步走向小卖部。
只听她在我身后用拐棍砸着地面说:“今天夜里一定还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