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坐在主位,手指上的扳指叩着桌面。
一下。一下。
深色衬衫的领口松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褐色的胸膛。扣子没有纹样,干净得近乎朴素——像一件故意穿旧了的伪装。
对面,维克托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他很少亲自出马。
联合财团的掌权者,所有人嘴里的“VIP”,今天一个人来了,像赴一场老友的约。
他没看丝绒幕布,没看包厢里的任何摆设。他只看德雷克的眼睛。
那种目光不像审视,更像落子前的静默——把对方的每一颗棋子,先在脑子里摆了一遍。
“好久不见,维克托。”德雷克先开口。
“好久不见,德雷克。”维克托回应。声音低沉,没有温度。“我有没有说过,你这间屋子,灯太暗了。”
“习惯了。”德雷克说,“亮,容易看清人;暗,容易看清自己。”
维克托没有接他这种话。他放下酒杯,双手交搭在膝上,姿态像是一头蹲下身的猛兽。他没有铺垫,没有寒暄:
“我要那个研发团队。人。”
六个字。轻得像饭桌上随口一提“今天想吃什么”。可它们落下来的时候,空气跟着沉了一寸。
德雷克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动作很慢,像在用这一口酒,把维克托的话,连同话背后所有没说出口的,一起咽下去,掂一掂分量。
“成果,已经共享了。”
“是吗。”
“香水、原液、测试品,凡是能产的,我都分了你一份。配方、数据、样本,全在你们那边了。”德雷克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手里那间实验中心,拿到的,比我这边还全。”
“那我要的人呢?”
“团队本身,”德雷克顿了顿,“现在还不行。”
维克托没接话。他靠回椅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动作慢得近乎悠闲——像是在给德雷克一个机会,让他把刚才的话,再想一想。
他喝完了,放下杯子。
“你们可以不交。”
德雷克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可我今天,要先见她一面。”维克托说,“那个天才。”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像施舍,也像陷阱:
“就一面。”
德雷克坐在那把黑檀木的高背椅里,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那杯酒,已经喝到见了底。
他知道——让维克托见苏禾,是放狼进羊圈。
那只狼不是你锁住铁链就能拦住的,他只要嗅到一丝气味,就能循着那条路,一直走到你的命脉上。
可他也清楚维克托亲自来了。
就一个人,坐在这张椅子上喝着酒,像来赴一场老友之约。
他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先见她一面”这种要求,这个面子他不能不卖。
他点头。
“可以。”德雷克说,“就一面。”
维克托站起身。
他穿的那件西装,裁剪得极合身,站起来的时候,那身布料从肩到腰到腿,是没有一丝褶皱的——像一整片裁好的、专门为他生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