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说着,缓缓解开风衣的拉链,露出内里贴身的衬衫,紧接着,铃口的金属纽扣也罢一一解下。
“维、维罗妮卡小姐?!”
赛可本能地移开视线,这突然的举动令他有些慌乱,但少女随之而来的呵斥又将理智拽了回来。
“喂!想哪去了!本小姐才不是那么轻贱的家伙。”
衣物脱落的扑簌声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明显,赛可一点点回过头,看到维罗妮卡身影的瞬间,瞳孔陡然瞪大。
昏暗的车厢内,少女裸露的光滑肌肤若隐若现,但隔着窗外不时投进的日光,赛可还是能看清,横贯那背部肩胛,直绕过锁骨,盘旋在脖颈下方的狰狞猩红印记。
舞动,扭曲,像一条肆意缠绕的毒蛇,绞住少女的上身。
“看到了吧?”
没有回应,沉默即是最好的回答。
赛可在医书上见过这种图案,他不记得具体的名字,但很清楚的是和卧床的母亲相似,这都是长期、难以痊愈的顽疾——并不是致命的绝症,但伴随它的,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这是从小的遗传,祖母,母亲,再到我,像是诅咒。”
“几乎必然夭折的诅咒。”
“每当发作的时候,就感觉身上着火一样,恨不得真的死掉。”
维罗妮卡的语气平静,但守在母亲病榻前三年的赛可,也能想象到那背后究竟有多少折磨与痛苦,车厢伴随着吱呀声缓缓停下,窗外隐约传来悠远的钟声。
“所以,当听到你——哦,我们到了。”
话说到一半的维罗妮卡拉开车门,刺眼的阳光令赛可一边从车上走下,一边眯起眼,将那枚徽章别在胸口。
修会区的街道整洁而宽敞,没有路边瑟瑟发抖的乞丐,没有蚊蝇环绕的垃圾堆,明明与贫民街只隔着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截然相反如同两个世界。
“你是第一次来?”维罗妮卡向车夫挥手示意,缰绳微颤,车身缓缓向另一处街道折去。
“嗯。”
少年点点头,图书馆设在两区交界处不远,平时自己最多也只是在附近游荡,亲身走进修会城区,还是第一次。
洪亮悠远的钟磬再次传来,赛可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
三处雪乳白的穹顶林立在一片砖红中,日光掠过璀璨的琉璃穹顶被分成七彩,镀金塑像之后,楼宇气派的银穗垂下,宛如童话中隐藏着密藏与财富的城堡。
空中楼阁最上,那四处雕花椽柱间,暗金色的大钟缓缓摇晃着,斜射下的日光随之一闪一闪。
从没见过如此恢弘建筑的赛可一时间愣了神,即使想象过贵族学院的气派,但眼前所见还是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走吧,别愣着了。”
维罗妮卡说着跺跺脚,向着大门走去,门口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少数几个和她穿着相同制服的警卫,见到来人,那些本来懒散的面孔顿时拘谨起来,朝着少女的方向深鞠一躬。
而当那些视线转到赛可身上时,毫不掩饰地转为了疑惑和嫌恶,但看到他身前若无其事的维罗妮卡和胸前的徽章,也没有出声询问,默默目送着二人走进前厅。
赛可的视线扫过眼花缭乱的画栋,学院楼近看的宏伟与错综复杂令从小蜗居在破木屋里的他眼花缭乱,一时间竟把那些鄙夷的眼神抛在了脑后。
“莉莉安娜的实验室在二楼最左边,你上去吧。”维罗妮卡朝着回旋楼梯指了指,自己则转向另一边的大厅,“我要听的讲座在另一边,没法和你一起过去。”
“啊,好的,谢谢你。”
贵族小姐只是挑挑眉毛,转身向反方向迈开脚步。
赛可犹豫一瞬,还是冲着她的背影再次开口。
“那个,维罗妮卡小姐,你刚刚在车上要说的……”
少女脚下微顿,宽厚的靴底在地毯上压出一道凹陷,有那么一秒钟,赛可几乎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话。
然而,很快,她便再次给出了回应。
“……”
纤手抬起,食指轻轻靠在唇前,那双浅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赛可看不清她的神情,视线飘忽之余,他只来得及在维罗妮卡再次转身走远之前,捕捉到她嘴角的一丝颤抖。
而再次回过神,维罗妮卡已经走远。
少年摇摇头,转身走向盘旋而上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