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的病,是天生遗传的顽疾,而以她的状况,不加以干预,绝对没有活到现在的可能。”
她拿起那本笔记,指尖摩挲过一行行墨蓝色花体字。
“是我和玛琳的药,才让她得以撑到现在。”
“恰巧,就是你看到的这一页。”
“你的意思是……”
赛可眉头紧锁,飞速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我昨天改进的那个药方,里面许多成分和我自己一直给母亲服用的很像,那是你用来治愈维罗妮卡的?”
莉莉安娜点点头。
“但我参考的那部分,和我给母亲用的药合在一起,反而难得有了效果?这是怎么……”
“我无法证明这个结论,不过,事实看上去就是这样。”
他第一次在少女那平静的眼神中窥见些许波澜。
“这两个药方,在某些原理上是相通的,既然令堂的情况确实有一些好转,那么——”
“——我不想泼冷水,莉莉安娜。”
书架旁的玛琳终于开口,神情一改方才的轻浮挑逗。
莉莉安娜眨眨眼,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玛琳。”
“现在没有任何把握确定,参考他的药方改进也能在维罗妮卡身上看到同样的效果,只是……”
“只是,这么久了,我第一次看到了可能性。”
少女的手指拂过一排排积灰书架和垒在外侧的瓶罐,她早已记不清自己翻开它们多少回,又放回多少次,无数次写下,涂改,调制,改进,她早已烂熟于心。
“我一开始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不让朋友死掉。”
莉莉安娜瞟向窗外,午间休息时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大堂走出,在其中,维罗妮卡那一头火红的卷发和手中的木杖极其显眼,扭头,与并行的同伴说着什么。
“而到后来,我所接触的就慢慢更多了。”
“我看到病人们的挣扎,对死亡的恐惧,那种无助和绝望的神情,与身份贵贱无关,只要是人,就都无法逃避。”
“宣扬仁慈的神父也好,宰杀为生的屠户也罢,都一样。”
“我讨厌那种神情。”
莉莉安娜的声音颤抖着,朱唇紧咬。
“听上去很自不量力,但,我确实想要拯救这一切。”
“赛可,你知道教典上最出名的那句话吗?”
少年点点头,他对那句所谓的口号再熟悉不过——平民街的大伙,包括自己,向来对此嗤之以鼻。
“……愿世间再无苦痛,永不纷争。”
“是的。”
“我就是如此天真地希望着,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不要再有疾病与死亡,不要再有纷争和痛苦。”
“我想救人。”
莉莉安娜的嗓音平静得可怕,长发垂下,赛可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是否还优雅如初,但他注意到了,少女抚过木架的白皙手背上,因用力而绷紧的血管。
想要救人,想要改变,凭自己的力量逆转注定的死亡。
是啊,多么天真的想法。
简直就像——
“而从你身上,我能看到相似的东西。”
——就像,拼命想治好母亲的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