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中学同学。
两个人从十六岁就在一起打球,他打前锋,宋尧打后卫。
宋尧的父亲是省高院退休法官,一辈子审过一千多件案子,退下来后养了一阳台的兰花。
宋尧进纪委是他父亲的意思,他父亲说纪委比法院更需要稳得住的人。
沈渡的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
三秒。
他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不信任宋尧。
宋尧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但刀一旦出鞘,局面就变了。
一旦有了正式的调查记录,这条路上就没有回头路。
他必须先搞清楚三件事:视频是不是真的、寄U盘的人是谁、对方要他入的这场局到底有多大。
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又停了那只灰喜鹊,还是在那根歪枝上,歪着头看窗内的沈渡。他的眼睛看着那只鸟,脑子里装的是另一个画面。
许清歌的那只右手。手指张开,用力撑住地毯,然后自己收回去。
那个动作不值一提。
全程一小时十二分钟,那只是一秒不到的动作。
但沈渡知道,一个人在被完全剥夺的时候,本能地伸出手去撑,撑住了然后又自己收回来。
这说明她已经训练到连本能都可以压制。
何维舟把她训练了多久。
手机在他翻过来放的时候亮了一下。是屏幕上弹出了当天的日程提醒:下午三点,省委小礼堂,全省能源工作会议协调会。何岳年主持。
沈渡看着何岳年三个字。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轻到没有声音。然后拿起手机,翻了另一个号码。
姜晚棠。
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棠。
电话拨出去。
嘟了三声,对面接了。
风声先传进听筒,她大概在工地,她父亲姜海声的建筑集团正在城东盖一个商业综合体。
然后风声被屏蔽,她走进了车里或者室内。
沈渡。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喂,没有什么事。就是叫名字。她叫了十七年,每次都是这两个字,不长不短。
你在公司吗。
在。下午去工地。怎么了。
我晚上去你那。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很短,但沈渡听到了。窗外的灰喜鹊飞走了,带着一声翅膀拍打树枝的声音。然后姜晚棠回答,恢复了她一贯的大方语气。
几点。
八点以后。
好。我做饭。
不用做太多。